媽怎么樣了?”寧建鐘壓低聲音問道,目光落在母親凹陷的臉頰上。
寧紜抿了抿嘴唇,正要回答,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走了進來,手里拿著病歷本。
“李醫生。”寧紜立刻站起來,臉上浮現出寧建鐘從未見過的信賴表情。
李盛浩點點頭,目光在寧建鐘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走到病床前檢查輸液瓶。
“血壓穩定了,等這瓶葡萄糖輸完應該就能醒過來。”他輕聲對寧紜說,聲音溫和而專業。
寧建鐘清了清嗓子,“盛浩,我是她的兒子。能詳細說說我母親的情況嗎?”
“我們出去說吧,讓病人好好休息。”李盛浩示意道。
走廊上,李盛浩翻開病歷本,用鋼筆指著上面的記錄。
“你母親是營養不良導致的虛弱性暈厥,伴有輕度貧血。根據檢查,沒有發現其他器質性病變。”
寧建鐘皺起眉頭,“營養不良?怎么會?”
“病人長期飲食不規律,攝入蛋白質和維生素不足。”李盛浩推了推眼鏡,“這在農村老年人群中并不少見。”
寧建鐘感到一陣愧疚涌上心頭。
“需要住院多久?”
“至少一周,需要靜脈補充營養,等各項指標穩定后才能出院。”
李盛浩合上病歷本,“出院后也要注意加強營養,雞蛋、牛奶、瘦肉這些要保證。有條件的話,可以買些麥乳精補充。”
寧建鐘點點頭,“費用不是問題,請用最好的藥。”
李盛浩微微一笑,“現在最重要的是家人的陪伴和照顧。寧紜同志這幾天一直守在病房,很辛苦。”
寧建鐘轉頭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向病房內,寧紜正用濕毛巾輕輕擦拭母親的臉,動作輕柔。
“李醫生,謝謝你照顧我母親。”寧建鐘真誠地說。
李盛浩擺擺手,“這是我應該做的。對了,你們是...”
“兄妹,親兄妹。”寧建鐘笑了一下。
回到病房,寧紜正坐在床邊的木凳上發呆,聽到腳步聲才回過神來。
她猶豫地開口,“哥,你怎么知道媽住院的?”
“集市里有人看見你送媽來醫院,告訴我的。”寧建鐘在另一張凳子上坐下,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小小的床頭柜。
寧建鐘喉頭滾動了一下,“這幾天是我疏忽了。”
寧紜搖搖頭,沒說話。
正說著,病床上的王春蓮輕輕哼了一聲,眼皮顫動著。
寧紜立刻俯身過去,“媽,你有什么話盡管說。”
老人渾濁的目光在女兒臉上聚焦,然后移到了寧建鐘身上。
她的嘴唇顫抖著,“建鐘?”
“媽,是我。”寧建鐘握住母親枯瘦的手,“我在這兒。”
王春蓮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滲入枕巾。
寧紜也紅了眼眶,悄悄抹了抹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寧紜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集市擺攤,傍晚來醫院照顧母親。
李盛浩醫生每天查房時都會耐心地向她解釋病情進展,告訴她如何調整飲食。
“王嬸今天氣色好多了。”周五下午,李盛浩檢查完王春蓮的情況后,對守在床邊的寧紜說,“明天可以開始嘗試吃點流食了。”
寧紜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這幾天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太好了,謝謝李醫生。”
“叫我盛浩就行,咱們都這么熟了。”李盛浩笑著說。
寧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那...盛浩,我媽出院后還需要注意什么嗎?”
李盛浩從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頁寫了起來,“我列個清單給你,哪些食物要多吃,哪些要避免。還有,最好每周來醫院復查一次。”
寧紜接過紙條,兩人的手指不經意間碰觸,她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臉頰微微發熱。
“你真是個負責任的醫生。”她輕聲說,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李盛浩推了推眼鏡,“應該的。對了,你哥哥今天沒來?”
“他有點事情,所以這幾天請假,沒來上班。”寧紜答道。
這幾天寧建鐘每天都會來醫院,有時帶來自家燉的雞湯,有時是供銷社里難得一見的水果罐頭。
他們沒注意到,病房門外,一個穿著時髦紅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子正透過玻璃窗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寧美玲涂著鮮艷口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精心修飾的眉毛高高挑起。
“原來寧紜這幾天神神秘秘的,是在這里勾搭醫生啊。”她自言自語道,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肩上小皮包的鏈條。
寧美玲從小就被拿來和成績優異、乖巧懂事的寧紜比較。
看著病房內寧紜和李盛浩相談甚歡的樣子,寧美玲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縣醫院最年輕的科室主任是吧?”她想起前幾天在婦聯聽到的八卦,“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她最后瞥了一眼病房內的兩人,在水泥地面上踩了幾下,轉身離去。
縣城新建的百貨大樓成了年輕姑娘們最愛逛的地方。
三層高的磚混建筑外墻上貼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的紅色標語,玻璃櫥窗里陳列著最新款式的服裝和日用品。
寧美玲蹬著新買的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進百貨大樓。
她今天特意穿上了那件托人從上海捎來的紅色連衣裙,頭發燙成了時髦的波浪卷,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同志,要看點什么?”一樓日用品柜臺的售貨員熱情招呼道。
寧美玲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向二樓服裝區。
她的目光在幾個柜臺間掃視,突然在一處停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