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紜和何芳華拎著給柳如燕準備的禮物,腳步輕快地走向樓里。
剛拐進單元門,寧紜就察覺到不對勁——柳如燕家的門虛掩著,里面沒有開燈。
\"媽?\"何芳華小聲呼喚,推開門摸索著墻上的電燈開關。
燈光亮起的瞬間,兩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客廳一片狼藉,茶幾歪斜,椅子翻倒,一個茶杯摔碎在地上,茶水已經浸濕了小片地面。
柳如燕側躺在沙發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媽!\"何芳華尖叫一聲,撲到母親身邊。
寧紜迅速關上門,把禮物往地上一放,蹲到柳如燕面前:\"媽,您怎么了?\"
柳如燕勉強睜開眼,嘴唇顫抖著:\"沒...沒事,就是摔了一下。\"
寧紜輕輕掀開柳如燕的外衣,后腰處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紫紅色淤青立刻映入眼簾。
何芳華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必須去醫院。\"寧紜當機立斷,轉向何芳華,\"你去里屋拿件厚外套,我來扶媽。\"
何芳華抹了把眼淚,飛快跑進臥室。
寧紜小心地扶起柳如燕,發現她的身體僵硬得像塊木板,稍微一動就疼得直抽氣。
\"是...是何文彬。\"柳如燕在疼痛中斷斷續續地說,\"他來要錢,我不給,就...\"
寧紜心頭涌上一股怒火,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她幫柳如燕穿好何芳華拿來的棉襖,又從衣柜里找出一條圍巾給婆婆圍上。
\"芳華,你去樓下叫輛三輪車。\"寧紜指揮道,同時從貼身口袋里掏出今天賣花瓶的錢,\"多給點錢,讓師傅騎快點。\"
何芳華點點頭,飛奔下樓。寧紜則半扶半抱地帶著柳如燕慢慢挪到門口。
每一步都讓柳如燕疼得直冒冷汗,但她咬著牙沒再出聲。
樓下,何芳華已經攔下一輛人力三輪車,正焦急地朝樓上張望。
寧紜攙著柳如燕一步步挪下樓梯,短短兩層樓的距離,三人花了近十分鐘。
\"去縣醫院!快!\"寧紜對三輪車夫說,同時塞給他兩塊錢,這相當于普通人一天的工資。
車夫見狀不敢怠慢,鉚足了勁蹬車。深秋的夜風呼嘯而過,寧紜和何芳華一左一右護著柳如燕,生怕顛簸加重她的傷勢。
柳如燕靠在寧紜肩頭,身體隨著三輪車的顛簸微微發抖。
\"媽,堅持住,馬上到了。\"寧紜輕聲安慰,同時緊緊握住婆婆冰涼的手。
縣醫院急診部的燈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三輪車剛停穩,何芳華就跳下車沖進去喊醫生。
寧紜則小心地攙扶柳如燕下車,發現婆婆的臉色比剛才更差了,嘴唇已經有些發青。
兩名護士推著擔架車快步出來,在寧紜的協助下將柳如燕抬上車。
推進急診室的路上,一位戴眼鏡的男醫生匆匆趕來,白大褂口袋里別著幾支鋼筆。
\"什么情況?\"醫生問道,聲音沉穩有力。
\"腰部撞擊傷,疑似肋骨受損。\"寧紜迅速回答,\"患者疼痛劇烈,無法直立。\"
醫生點點頭,示意護士推進檢查室。
寧紜和何芳華想跟進去,卻被攔在門外。
\"家屬在外面等。\"護士說完就關上了門。
何芳華像只困獸般在走廊上來回踱步,不時趴在門縫上試圖往里看。
寧紜則坐在長椅上,雙手緊握,眼睛盯著檢查室門上那塊磨砂玻璃。
玻璃后人影晃動,卻看不清具體情況。
不知過了多久,門終于開了。
那位戴眼鏡的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患者腰部軟組織嚴重挫傷,第十二肋骨輕微骨裂,需要住院觀察。\"
\"醫生...\"寧紜站起來,\"會不會有內出血的危險?\"
醫生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你懂醫?\"
\"我大哥是醫生。\"寧紜解釋道,\"聽他說過一些常識。\"
\"哦?你大哥是...\"
\"寧建鐘,在地區醫院工作。\"
醫生的表情立刻親切起來:\"寧醫生的妹妹啊!我是李盛浩,和你哥是醫學院同學。\"
他看了看病歷,\"目前沒有內出血跡象,但患者年紀大了,恢復會慢些。你們先去辦住院手續吧。\"
寧紜松了口氣,正要道謝,何芳華已經急切地問:\"我們能進去看看媽嗎?\"
李盛浩點點頭:\"可以,但別太久,病人需要休息。\"
病房里,柳如燕已經換上了病號服,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看到女兒和兒媳進來,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寧紜輕輕按回床上。
\"媽,別動。\"寧紜幫她掖了掖被角,\"李醫生說您需要靜養。\"
柳如燕的眼中泛起淚光:\"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媽!您說什么呢!\"何芳華紅著眼眶握住母親的手。
寧紜坐到床邊,聲音溫柔卻堅定:\"媽,到底怎么回事?何文彬為什么來找您?\"
柳如燕別過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他來打聽你們家的錢說寧紜做陶藝掙得多,想問我把錢放哪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不說...他就...\"
寧紜和何芳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憤怒與心疼。
\"這個畜生!\"何芳華咬牙切齒,\"我找他去!\"
\"芳華!\"寧紜拉住她,\"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媽。\"
正說著,李盛浩拿著病歷本走進來:\"柳阿姨,需要再做個詳細檢查。\"他看了看寧紜和何芳華,\"家屬先出去等一下?\"
寧紜會意,拉著何芳華來到走廊。何芳華的眼淚終于決堤,撲在寧紜肩頭無聲哭泣。寧紜輕拍她的背,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寧紜姐...我害怕...\"何芳華的聲音悶悶的,\"媽從來沒這樣過...\"
\"沒事的,李醫生說了,沒有生命危險。\"寧紜安慰道,心里卻同樣擔憂。她想起剛才看到的淤傷面積,那絕不是簡單推搡能造成的。
半小時后,李盛浩走出病房,表情嚴肅:\"除了新傷,患者身上還有多處舊傷痕跡。\"他推了推眼鏡,\"這種情況,按規定我們需要報告派出所。\"
\"不!\"柳如燕的聲音從病房里傳來,虛弱卻堅決,\"不要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