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雨勢不減反增。
豆大的雨點砸在洞口的巖石上,發出噼啪聲響,潮濕的冷氣不斷涌入洞內。
蒲銀睜開眼,雨水已經打濕洞穴入口形成一灘泥濘的水漬。
她搖搖頭,拿出羅盤,在洞口布置了簡易的避水陣法,淡藍色的光幕將雨水隔絕在外。
“看來今日也無法動身了。”
蒲銀輕聲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儲物袋。
莫清歌回頭,黑發被洞內的濕氣染得微微卷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錢華那張地圖雖未明確是哪個地方,但他也不會進天衍秘境的深處,想來便是在萬火林,亦或者萬靄山。”
莫清歌一頓,突然又想起地圖上的山峰陡峭。
“我猜那個地方在萬靄山。”
“萬靄山地形復雜,雨天更添兇險,休整一日也無妨。”
她說完,目光在蒲銀身上停留片刻。
蒲銀點頭,坐在洞穴一角的陰暗處。
小白耳朵一抖,歡快地竄到蒲銀膝上,毛茸茸的尾巴掃過她的手腕。
蒲銀輕撫它的頭頂,神識卻悄然潛入識海深處。
莫清歌看了一眼,坐在洞穴另一側,運功調息養傷。
識海深出。
一株玄色的小樹苗扎根于虛無之中,枝干上趴著一只金光燦燦的蟬蛻。
金蟬蛻!
銀蝶停駐在樹梢,翅膀微微顫動。
“昨日你突破筑基期時,金蟬已完成脫殼。”
銀蝶的聲音直接傳入蒲銀腦海。
“金蟬九蛻,每一蛻都是一條命。”
“金蟬蛻的能力你也知道了,你想怎么選?”
金蟬蛻的能力她知道,很早便知道。
其一能用來保命,若是遇到必殺的攻擊,捏碎金蟬蛻可以化解此次攻擊,并將她傳送至兩百公里外的任意地點。
第二種能力,便是抽取蒲銀如今四成實力,化作蒲銀的分身,分身的境界不能超過本體,超出部分劃歸本體。
她現在不過筑基期,且在宋臨淵的追擊下,她留著金蟬蛻保命是上上之策。
但——
她選第二個能力。
“金蟬蛻作為天道造物的產物,天賦一定不低。”
“宋臨淵隨時可能追來,多一個‘我’在外行動,就多一分快速發展的機會。”
銀蝶沉默片刻,翅膀灑下點點銀光:“那就開始吧。記住,分身離體后,你們神識相連但各自獨立。若分身死亡,那四成修為就真的消散了。”
“沒有回轉的余地。”
蒲銀點頭,伸手觸碰那只金蟬蛻。
剎那間,刺目的金光充斥整個識海,她感到體內靈力如決堤之水涌向蟬蛻。
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跪倒在地,丹田內的靈力氣旋急速萎縮,境界從筑基期一境暴跌至引氣期八境。
外界,蒲銀本體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蒲銀!”
莫清歌瞬間出現在她身側,冰涼的手指搭上她的脈搏,面色驟變,“你的修為怎么……”
“沒事。”
蒲銀強忍眩暈,擦去嘴角血跡。
“只是功法反噬,休息就好。”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卻看見莫清歌眼中閃過一抹她從未見過的凌厲。
小白焦急地圍著兩人打轉,發出嗚嗚的哀鳴。
莫清歌深深看了蒲銀一眼,終究沒再追問。
蒲銀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赤紅丹藥服下。
蒲銀接過丹藥吞下,頓時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她閉目調息,同時感知到在百里之外,另一個“她”正悄然離開萬火林。
分身的感覺奇妙而陌生。
同樣的記憶,同樣的思維,卻身處不同的地方。
蒲銀嘗試通過精神鏈接共享視野,剎那間,兩幅截然不同的畫面在腦海中重疊——洞內昏暗的微光與林間迷蒙的雨霧,莫清歌擔憂的面容與遠處起伏的山巒...
“呃!”劇烈的刺痛從太陽穴炸開,蒲銀再次吐血,眼前發黑。
銀蝶的聲音急切響起:“快斷開連接!你的神識承受不住雙重負荷!”
蒲銀倉促切斷聯系,整個人癱軟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莫清歌一把扶住她搖晃的身體,聲音低沉:“你到底在做什么?這種程度的精神震蕩絕非普通功法反噬。”
面對莫清歌罕見的嚴厲,蒲銀咬了咬唇:“……放心,不會耽誤我們的約定。”
“……”
莫清歌語噎。
洞內陷入沉默,只有雨聲依舊。
良久,莫清歌輕嘆一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若……希望你能信任我。”
她松開手,轉身走向洞口,背影纖細卻又堅韌,又透著說不出的孤寂。
蒲銀望著他的背影,銀蝶在她識海中輕語:“這人還不錯,對你倒也不全是算計。不過分身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的選擇沒錯。”
是夜,雨聲漸歇。
蒲銀靜坐調息,小心維持著與分身若即若離的聯系。
分身已按計劃離開危險區域,正向最近的修真集市行進。
雖然不能實時共享視野,但模糊的位置感應和情緒共鳴依然存在。
第三日清晨,久違的陽光穿透云層。
蒲銀走出山洞,深吸一口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
她的修為穩定在引氣期八境,雖然實力大減,但氣海比從前更加凝實。
“走吧,去萬靄山。”
她展開地圖,指向一片被標記為紅色的區域,“洞府應該在這個位置。”
莫清歌點頭,將一枚玉簡遞給蒲銀:“萬靄山常年云霧繚繞,這枚‘清目符’可助你看穿普通迷霧。”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無論你有什么計劃,記住,活著最重要。”
蒲銀心頭一暖,鄭重接過玉簡。
小白躍上她的肩膀,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
三人向萬靄山進發。
隨著海拔升高,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十丈。
蒲銀激活清目符,眼前迷霧頓時淡去幾分,露出崎嶇的山路和奇形怪狀的巖石。
“小心腳下。”
莫清歌走在最前,“萬靄山的霧有毒,長時間吸入會致幻。”
正說著,前方霧氣突然劇烈翻涌,一道黑影閃電般撲向莫清歌。
蒲銀猛地出手,一張火符飛出。
火光一閃,黑影發出凄厲慘叫,落地后顯出原形——一只通體灰白、形似山貓卻生著六只眼睛的兇獸。
“霧影獸!”
“它們通常群居出沒!”
莫清歌道。
果然,四周霧氣中亮起數十點猩紅光芒,低沉的嘶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莫清歌拔劍應戰,周身散發出凌厲劍氣:“跟緊我,不要戀戰!”
激斗中,蒲銀忽然感到一陣心悸——百里之外的分身似乎遭遇了什么。
她分神感應,不料腳下一空,竟踩入一個隱蔽的泥沼。
黏稠的泥漿瞬間沒過膝蓋,更可怕的是,泥沼中伸出無數蒼白手臂,死死抓住她的雙腿向下拖拽!
“怨靈沼澤!”莫清歌臉色大變,不顧身后撲來的霧影獸,轉身沖向蒲銀。
劍氣縱橫,斬斷那些鬼手,但更多的鬼手源源不斷冒出。
蒲銀奮力掙扎,卻因修為大減而力不從心。
就在她即將被完全拖入沼澤時,莫清歌突然咬破手指,將血抹在劍身上。
長劍頓時迸發出刺目血光,一劍斬下,整個沼澤沸騰起來,無數怨靈尖嘯著化為青煙。
莫清歌趁機抓住蒲銀的手腕,將她拽出沼澤。
兩人跌坐在堅實的地面上,大口喘息。小白在一旁警戒,毛發根根豎起。
“你...”
蒲銀震驚地看著莫清歌手中漸漸恢復黑色的長劍,“剛才那是...”
莫清歌收起長劍,神色復雜:“家傳秘法,代價不小。”
她嘴角滲出一絲血跡,顯然受了內傷。
蒲銀正欲追問,突然,分身那邊的感應強烈到無法忽視——分身正面臨生死危機!
她臉色瞬間煞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是誰?”
蒲銀隱約探查到,她透過分身視野看到攻擊分身的人。
對方三個人,身著統一的棕色服裝,似乎是一個宗門。
她從未見過這個宗門,為何要殺她?
蒲銀精神不穩,她咬牙點頭,強行切斷與分身的聯系。
就在連接中斷前的瞬間,她聽到對方怒吼道:“蘇銀,交出金蟬!”
緊接著鏈接一斷,蒲銀略有些茫然。
蘇銀?!
知道自己真實身份只能是凡塵域來人,又知道金蟬……
你那不成他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