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彌月的話,就像是一記又一記的耳光,狠狠抽在我臉上。
我看著她發紅的眼睛,眼底閃動的淚花,心頭如同翻起驚濤駭浪,久久難以平息。
原來這些事情還有這樣的內情,在我的視角里,我只看到劉女士在有了沈彌月這個親生女兒之后就對我態度惡劣,十分苛刻。
卻從沒意識到,嚴苛之下是對我的欣賞,也沒有注意到,她藏在細微之處的愛意和周全。
我只覺得從小到大,沈彌月對我一點也不親近,反而總是使喚我伺候她,對我是嫌棄又看不起,卻沒有發現,她隱藏在嫌棄和看不起下面的是嫉妒。
嫉妒劉女士對我的愛。
可是說出來誰會信呢,她明明才是劉女士和老沈的親生女兒,她居然會嫉妒我。
我甚至沒有想到,沈彌月這個名字的由來,居然是從我的名字延伸出來的,因為我叫月月,所以她也叫月月。
我也不會想到,我和紀云州的婚姻,原來是劉女士的成全。
而在此之前,我只覺得這是劉女士用我為沈家換取利益的方式,因為出面和我談,讓我和紀云州結婚的人,是她。
我和紀云州關系惡劣的那段時間,每次我要離婚,強烈反對的人也是她。
原來她不是擔心我的離婚會導致沈家利益受損,比如說老沈的療養費用,沈彌月的留學費用,她是不想讓我錯過紀云州,不想讓我們的感情因為一時的誤會而斷裂。
她其實一直在保護我的,用她的方式,只是這方式看起來有些強硬,不夠柔和,才會被我一次又一次地誤會。
我并不是她親生的女兒,當初我的父母離世,就連我那些真正帶著血緣的親戚都不愿意收養我,反而是她這個與我沒有半點血緣關系的人收留了我,她和我的父親,也只是朋友關系而已。
她原本沒必要收養我的,也沒有必要為我付出這么多。
可她這么做了。
這份恩情重如山,沈彌月說得對,這份恩情,我這輩子,確實還不完。
我默默低下頭,伸手,緊緊握住了劉女士的手腕,將臉貼在她的手背。
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滾落,我的聲音染著哽咽:“媽,對不起。”
這不是我第一次對劉女士說對不起了,前兩天劉女士剛醒來就跟我解釋那只愛馬仕包包的事情,其實我已經很抱歉了。
今天聽沈彌月說著這些,我心中歉疚更深,甚至有些無法呼吸。
沈彌月說得對,老沈或許曾經打過要用我換取利益的主意,但劉女士確實沒有這么做過,她對我的愛是溫柔的,純粹的,赤誠的。
“沈彌月,你多什么嘴?說這些事情做什么?你說你姐姐之前先看看你自己什么樣子,從小你就調皮搗蛋的,什么都比不上你姐姐,你能怪我疼她嗎?但凡你像點樣子,我會這樣嗎?
現在你有什么好抱怨的?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做過的事情,你姐夫出錢把你送到國外留學,你自己看看你學成了什么?學位都拿不到,還瞎談戀愛!”劉女士指著沈彌月的鼻子厲聲喝罵。
她的身體還很虛弱,只罵了這么一句,就忍不住咳嗽,我慌得趕緊起身替她拍背,卻被她拉緊了手:“月月,別聽你妹妹說什么,我是你媽,這些都是媽應該做的,你一直都很聽媽的話,是媽最乖的女兒,媽疼你都是應該的。”
劉女士不是會說客氣話的人,尤其在我面前,她說這些全是發自肺腑。
我的聲音再次哽咽:“媽……”
“她乖?她害得你和我爸一個重傷,一個昏迷不醒,你還覺得她乖?媽,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為什么要這樣做?明明我才是你的親生女兒,為什么你對她永遠比對我好?
要不是我看過我自己的出生證明,我真的要懷疑,我才是被你領養的那個。”沈彌月被氣崩潰了,大哭起來。
剛才控訴我的時候,沈彌月還只是帶著淚光平靜地復述,可是這會兒她情緒激動,大哭起來,病房里一片吵鬧,難以收場。
我起身,想去拉住她,安慰一下她。
“她就是我親生的女兒!她媽救過我的命!我這輩子永遠欠她的,也就永遠欠月月的!”劉女士卻在此時板起臉,冷聲道,“你別總覺得不公平,總覺得我偏心你姐姐,你能從我肚子里出生,靠的也是月月爸爸,咱們娘倆全都欠她家的,我們對她好,這是在還恩!”
“什么?”原本崩潰大哭的沈彌月頓住了哭聲,也頓住了要沖出病房的腳步。
我更加震驚,疑惑又難以置信地看向劉女士。
我沒搞懂她的意思,她和我的父母難道不是普通的朋友關系嗎?
明明是我欠她的恩情,收養之情,培育之情,她為什么反而說她欠了我的?
剛才還吵鬧不已的病房很快安靜下來。
劉女士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弱:“月月,你爸媽和我不只是好友,他們更是我的恩人,有救命之恩。
我出身苦寒,大學時候遇到了老沈,他當時倒是很喜歡我,我們在一起了,年輕不懂事,不小心懷孕了,老沈就帶著我回家,要娶我進門。
沈家當初也算是有些資產的,他的父母一心想讓他聯姻給家族帶來更大的發展,怎么可能讓我這個出身微寒的女孩子做沈太太呢?于是他媽帶著我去醫院,打著陪我做孕檢的旗號,實際上買通醫生,做掉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術后我大出血,眼看就要沒命了,關鍵時候,是孟醫生及時趕到,拼盡全力為我做手術,但我的血型是熊貓血,當時血庫里血量不足,緊急去別家醫院調,也來不及了。
當時是孟夫人主動站出來,為我輸了血,她和我是一個血型,但她實在是太瘦了,抽血太多,她直接昏了過去。”
說到這里時,劉女士頓了一下,伸手端起桌邊的水,輕輕抿了一口。
我和沈彌月已經聽得呆住了。
我沒想到,我的父母和劉女士有這樣的淵源。
沈彌月卻很快就反應過來:“一個小小的流產手術會大出血?我雖然不是醫學生,但是這點常識還是知道的,媽,你不會是在編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