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引產手術可能會引起大出血,但孕早期的流產手術風險度并沒有很高。
而且當時劉女士的流產手術是在京協做的,即便是三十年前京協的醫療水平也是很高的,不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除非。
“普通的流產手術確實不會出現大出血的情況。”劉女士抿了一口溫水就停下了。
我立刻接過她手中的杯子,放在了一邊。
劉女士的唇角浮起一抹苦澀的笑意,抬起眼皮看向沈彌月:“因為當初你奶奶給我做的不只是流產手術,還要摘掉我的子宮。”
“什么?”我聽到這里時,倒抽了一口涼氣,看著劉女士那張蒼白的臉,心頭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難怪會出現大出血的現象,原來這并不是一場簡單的流產手術,流產手術過后,居然還有一場摘取子宮的手術。
可如果劉女士的子宮被摘除的話,她后來怎么還能生下沈彌月?
沈彌月也被劉女士的話驚到了,整個人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開口:“怎,怎么可能?我奶奶她……”
“你要是不相信,那就去看看我的病歷檔案,看看我是否經歷過一次失敗的摘取子宮手術,那些都是實打實的證據,做不了假。”劉女士掃了她一眼,冷聲道。
沈彌月就像是被劉女士這個冰冷的眼神掐住了脖子,瞬間啞聲。
劉女士哼了一聲:“你覺得不可能,那是因為你奶奶本來就是個擅長偽裝的人,要不然當初我怎么會那么信任她,被她忽悠著進了那間屋子?她騙我說那是檢查室,實際上里面就是手術室。
等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我被人一針扎暈了,躺在手術床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摘除子宮的手術沒成功,我大出血止不住,那個黑心醫生慌了,去求孟醫生幫忙,是孟醫生和孟夫人一起救回了我的命。
這事也成了你奶奶的一個罪證,她是怕我把這事捅出來對沈家造成不好的影響,這才答應讓我進門的。
孟醫生是個好人,在知道了我的遭遇之后,堅持要為我發聲,不肯與罪惡同流合污,他一直都是這么個剛正不阿的人,我感激他,又敬佩他。
當時的環境還很亂,唐延生當時為了讓那批有問題的醫療設備進入京協,收買了很多醫生,其中不乏威逼恐嚇,卻被孟醫生攔住了進度,他軟硬都不吃,寧可丟了自己的性命,也不愿意在那張合同上簽字。
就連孟夫人也慷慨赴死,他們這樣的好人死在了那樣的惡棍手里,我心里很惋惜,所以在知道事情發生以后,我第一時間找到了月月,要收養她。
她是我恩人的孩子,也是我所敬佩之人的孩子,我養她就是在報恩。”
原來是這么回事。
我在搜集當年的罪證時,也曾問過關于我親生父母的過往,可那些人,要么畏懼于唐家的勢力,要么是既得利益者,根本就不愿意透漏當年的真相,更不愿意跟我講起我父母。
他們離世的時候,我年紀還很小,時至今日,我只模糊記得他們的容顏和一些往事,對于別的事情卻沒有那么了解。
今天劉女士提起這些,我心中是震撼的,也有一種自豪感。
雖然爸爸媽媽做的事情在大部分眼里都是不值得的,畢竟放棄了自己的生命,留下自己的女兒在這個世上孤零零的,這樣的行為確實不被人理解。
可我懂他們,他們用自己的生命保住了黑暗勢力侵入醫療行業,沒有父親的親手簽字,唐家的那匹儀器就是沒法進入京協,他們做的是偉大的犧牲,我理解,也從心底覺得自豪。
爸爸媽媽一直都是很好的人,原來不是所有人都忘記了他們,還是有人記著他們的好,念著他們的恩情,比如眼前的劉女士。
原來有些人用錢用暴力捂住了很多人的嘴,卻捂不住人心里的公道。
沈彌月似乎被劉女士的這番講述震住了,徹底沉默了。
劉女士的語氣越發激烈,手指顫抖著指著沈彌月,繼續說道:“你還跟你姐爭?有什么好爭的?如果不是當初她爸爸替我做手術,她媽媽給我輸血保住了我的子宮,我哪里還有機會懷上你?
咱們娘倆的命都是人家爹媽給的,你就應該對你姐好點,報恩!”
沈彌月任由劉女士指著鼻子罵,一聲不吭。
我看著劉女士蒼白的唇,握緊她的手,低聲道:“媽,別說了,咱們本來就是一家人,這些都是應該的,以后不要提報恩的事情了,咱們以后好好的,把日子過好就好了。”
劉女士還要再說些什么,旁邊的沈彌月突然轉身,一聲不響地打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小妹。”我想叫住她,可她就像是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徑直走開,然后砰的一聲摔上了房門。
“你瞧瞧,這頭犟驢!說她兩句她還生氣了。”劉女士見沈彌月這樣,憤怒地罵了一句。
我又趕緊勸她:“媽,小妹這兩天忙著照顧你和老沈,在醫院和療養院兩頭跑,她是太累了。”
或許,沈彌月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些事情,我能理解她,她這會兒可能是需要出去透透氣,靜一靜。
這段時間,她確實也太累了,讓她休息一下也好。
我勸了劉女士,又哄她睡覺。
劉女士本來身體就虛弱,剛才又說了那么多話,確實是累了,在我手里又喝了一口水,就倒下去,慢慢睡著了。
我就坐在病房里守著她,給紀云州發了一條消息:“今晚我不回去吃飯了,你自己找點吃的吧。”
“看來我的兩個寶寶都拋棄我了。”紀云州帶著委屈回了一句。
這人,還真是越來越幼稚,越來越黏人,只是一晚上沒在一起吃飯而已,他就說我帶著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拋棄他了。
我回了一句:“矯情。”
手機就在這個時候徹底沒電,自動關機了。
我也沒有多在意,隨手把手機塞進包里,又從包中取出一本醫學書看了起來。
過了不知道多久,病房的門又被人推開了。
我循聲抬頭,發現先前一聲不響離開病房的沈彌月,又一聲不響地回來了。
手里還拎著兩只保溫飯盒。
她直直走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