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王大山才終于回過神來。
他走到那個被摔得頭昏眼花的疤瘌三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腫起來的臉。
“三哥，是吧？”王大山笑瞇瞇地問道。
那笑容，在疤瘌三看來，比魔鬼還可怕。
“現在，我再問你一遍，三十塊錢的車費，貴嗎？”
“不……不貴！不貴！”
疤瘌三嚇得魂都快沒了，連連搖頭。
“我這批貨，今天能拉走嗎？”
“能！能！我……我親自給您找車！我給您拉！”
疤瘌三哭喪著臉，哪還有半點之前的囂張。
“那保護費……”
“不不不！哪能要您的保護費！我孝敬您！我孝敬您還不行嗎！”
王大山站起身，滿意地點了點頭。
有時候，拳頭，確實比道理好用。
尤其是，當這拳頭，是自己老婆的。
王大山牽起卡捷琳娜的手，朝著農機廠的方向走去。
身后，留下了一片狼藉，和無數雙敬畏的目光。
在疤瘌三“熱情周到”的服務下，一輛解放牌大卡車很快就停在了農機廠的后院。
這位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地頭蛇，此刻正點頭哈腰，帶著他的兩個小弟，比廠里的工人還賣力地往車上裝著那堆廢鐵。
錢科長站在辦公室的窗戶后面，看到這一幕，驚得眼鏡都差點掉了下來。
他想不通，那個鄉下來的窮小子，是怎么把疤瘌三這種滾刀肉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最終，錢科長只能把這一切，歸結于王大山那個“市機械局的二舅”。
看來，背景確實夠硬。
越想，錢科長越慶幸自己沒有過分得罪王大山。
裝完車，疤瘌三恭恭敬敬地把王大山和卡捷琳娜請上了駕駛室。
自己親自開車，以最快的速度，將兩千斤廢鐵送到了火車站的貨運處。
辦完托運手續，王大山看著一臉諂媚的疤瘌三，從口袋里抽出三張十塊錢，遞了過去。
“說好的車費，一分不少?！?/p>
“不不不，大山哥，這錢我不能要……”
疤瘌三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讓你拿著就拿著?！?/p>
王大山的臉沉了下來。
“我王大山不占人便宜，但誰要是想占我的便宜，你自己掂量掂量后果?！?/p>
疤瘌三打了個哆嗦，這才戰戰兢兢地接過了錢。
解決了所有麻煩，王大山帶著卡捷琳娜，買了兩張前往遼城的火車票。
當那輛綠皮火車冒著白煙，緩緩駛進站臺時，王大山護著卡捷琳娜上了車。
卡捷琳娜的存在，再一次成為了整個車廂的焦點。
乘客們都用一種驚奇、羨慕、嫉妒的目光，打量著這個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洋媳婦”。
以及她身邊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莊稼漢”。
“小兄弟，你這媳婦，是蘇聯那邊的吧？真俊??！”
對面的一個大叔忍不住搭話。
王大山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沒有多說。
他從包里拿出水和在車站買的雞蛋糕，遞給卡捷琳娜。
卡捷琳娜依舊是和來時一樣，好奇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
她時不時地會指著外面的某個東西，用生硬的中文問：“那，是，什么？”
“那是煙囪?！?/p>
“那是電線桿?！?/p>
“那是水塔?！?/p>
王大山不厭其煩地，一一為她解答。
兩人之間的互動，自然而親昵，讓周圍那些窺探的目光，漸漸從純粹的好奇，變成了善意的羨慕。
這小兩口，感情真好。
火車搖搖晃晃，一天一夜之后，終于抵達了目的地——遼城。
一走出車站，一股濃重的工業氣息就撲面而來。
與安河縣的悠閑寧靜不同，遼城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氣中都飄著一股煤煙味。
遠處，林立的煙囪和巨大的廠房，構成了這座城市獨特的天際線。
王大山沒有急著去提貨，而是先找了一家國營旅社住下。
他將卡捷琳娜安頓好，再三叮囑她鎖好門，然后才獨自一人出了門。
他要去踩點。
遼城柴油機廠，是這座城市的明星企業。
規模比安河縣的農機廠大了十倍不止。
王大山在廠區外圍轉了一圈，看到的是一派繁忙的景象，拉著貨物的卡車進進出出。
但王大山敏銳地察覺到，這繁忙之下，隱藏著一絲焦慮。
他在工廠附近的一家小面館坐下，要了一碗面，跟面館老板和幾個正在吃飯的工人閑聊起來。
“大哥，柴油機廠生意不錯啊，這么熱鬧?！?/p>
“唉，別提了！”
一個老師傅嘆了口氣，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熱鬧是假象！生產線都停了快一個禮拜了！”
“停了？為啥??？”
王大山故作驚訝地問。
“還不是因為那批給毛子國的訂單！”
“就差一批特種軸承，活兒就干不下去了！”
“聽說那軸承是蘇聯那邊專用的，國內根本沒有?！?/p>
“廠長急得嘴上都起泡了，派人天南海北地去找，連個影子都沒找到！”
“這要是耽誤了交貨，違約金都賠死人！”
“劉廠長估計連位子都保不住了！”
這內容，和系統給出的情報，分毫不差！
王大山的心里，徹底有了底。
他又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下那位劉廠長的信息。
工人們告訴他，劉廠長叫劉建國。
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技術員出身。
為人正直，就是脾氣有點倔。
最近因為軸承的事，天天吃住在廠里，連家都不回。
每天中午，就在廠子對面的“紅星小炒”吃一碗面，然后回辦公室繼續發愁。
王大山吃完面，結了賬，沒有回旅社。
他走到了那家“紅星小炒”的對面，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靜靜地等待著。
他在等他的目標。
中午十二點半，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頭發有些花白，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從柴油機廠的大門里走了出來。
他眉頭緊鎖，步履匆匆，徑直走進了“紅星小炒”。
看到這人，再結合自己先前從那位老師傅口中打聽來的消息，做了一下對比。
王大山心里，立刻就確定了。
這人，就是他要等的目標，遼城柴油機廠的廠長……
劉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