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哪個，自己挑。”
王大山指著貨架上那些款式各異的衣服，對卡捷琳娜說道。
卡捷琳娜看著那些漂亮的連衣裙，眼睛都亮了。
在王大山的鼓勵下，她有些羞澀地挑選了一條天藍色的連衣裙。
當她從試衣間里走出來時，整個服裝區的目光，仿佛都被她一個人吸引了。
天藍色的裙子，完美地襯托出她雪白的肌膚和高挑的身材。
那耀眼的鉑金色長發，如同瀑布般披散在肩頭。
她就像是從童話里走出來的公主，美麗得讓人不敢直視。
“我的天……太好看了……”
連見多識廣的售貨員，都忍不住發出了驚嘆。
王大山看著眼前的卡捷琳娜，也是呼吸一滯。
他二話不說，直接掏錢。
“同志，包起來！”
從百貨大樓出來，卡捷琳娜懷里抱著新衣服，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王大山看著她，覺得口袋里的錢，花得太值了。
他把卡捷琳娜安頓在一家干凈的小旅館里，再三叮囑她不要亂跑，鎖好門。
然后，他才獨自一人，朝著城西的國營農機廠走去。
老婆安頓好了，接下來，該去辦正事了！
那三百多套軸承，那三千塊的巨款，正在農機廠的廢鐵堆里，等著他去拿！
……
安河縣國營農機廠，坐落在縣城西郊，曾經是這座小城的驕傲。
如今，這片驕傲卻被一層厚厚的鐵銹和衰敗所覆蓋。
高大的廠房墻皮剝落，露出里面斑駁的紅磚。
巨大的煙囪不再冒煙，像個沉默的巨人，無聲地訴說著過去的輝煌。
王大山站在銹跡斑斑的大鐵門外，聞著空氣中那股子機油和塵土混合的獨特氣味。
前世今生的記憶交織在一起，讓他有些恍惚。
他記得，再過幾年，這家工廠就會在改革的浪潮中徹底倒下。
被一家南方的私企收購，廠里上千名工人，一夜之間失去了鐵飯碗。
“同志，你找誰？”
門衛室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探出頭來，有氣無力地問道。
“大爺，我打聽一下，你們廠里是不是有一批廢鐵要處理？”
王大山臉上掛著他那招牌式的、莊稼漢獨有的憨厚笑容。
并且很是客氣的，從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老大爺看到煙，渾濁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接了過來別在耳朵上，話也多了起來。
“是有這么回事，都堆在后院倉庫呢，跟小山似的。”
“廠長嫌占地方，讓倉庫的錢科長趕緊處理掉。”
“怎么，你想買？”
王大山嘿嘿笑了笑，道：“這不是村里的抽水機壞了嗎，拖拉機也老趴窩。”
“我想著，買點廢鐵回去，看看能不能自己搗鼓搗鼓，修修補補。”
“那你得找錢科長，這事兒歸他管。”
老大爺指了指廠區里一棟三層高的辦公樓。
“二樓最東頭，倉庫管理科。”
王大山道了謝，邁步走進了這座暮氣沉沉的工廠。
廠區里冷冷清清。
偶爾有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慢悠悠地走過，臉上都帶著一種麻木和茫然。
他上了辦公樓，樓道里光線昏暗，能聞到一股紙張發霉的味道。
來到倉庫管理科，王大山敲了敲門，里面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進來！”
王大山推門進去。
屋子不大，一張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男人頭發梳得油光锃亮，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正拿著一張報紙看得津津有味。
他就是錢科長。
“同志，有事？”
錢科長眼皮都沒抬，從報紙后面發問。
“錢科長您好，”
王大山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樣子，把手上剩下的大半包“大前門”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上。
“我是靠山屯的，聽說廠里有批廢鐵要處理，想來問問。”
錢科長這才放下報紙，目光在那包煙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落到王大山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他那雙藏在鏡片后的眼睛，透著一股子精明和審視。
“買廢鐵？你要多少？”
“村里湊了點錢，想……想都包了。”
王大山裝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都包了？”
錢科長的眉毛挑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似乎來了點興趣。
“你可知道那有多少？好幾十噸呢！你一個村子，用得了那么多？”
“這不是……想著拉回去，能用的件兒拆下來用，剩下的還能賣點錢，給村里小賣部創收嘛。”
王大山說得滴水不漏。
錢科長沒說話，只是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
眼鏡片反射著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在琢磨。
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穿著土氣，但口氣不小。
整批廢鐵處理掉，對他來說是好事，能完成領導交代的任務。
但這里面，有沒有什么油水可撈？
沉默了半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嗯，這個想法是好的，支援農業生產嘛。”
\"不過嘛……這批廢鐵里，可不全是破爛。\"
\"有些是全新的配件，就是型號老了，積壓了。\"
\"這價格，可就不能按普通的廢鐵算了.\"
來了！
王大山心里冷笑，臉上卻是一副為難的樣子。
“啊？”
\"錢科長，這……\"
“我們村里就那點錢，都是大伙兒湊的。”
\"要是太貴，我們可買不起啊。\"
“這個嘛，我也得按規矩辦事。”
錢科長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末，喝了一口。
“這樣吧，你先去看看貨，看完我們再談價錢。”
這是要探他的底了。王大山心知肚明，點頭哈腰地應下。
“哎，好，好，謝謝科長。”
錢科長叫來一個年輕的倉庫保管員，讓他帶著王大山去后院。
農機廠的后院，果然堆著一座小山般的“廢鐵”。
各種生了銹的齒輪、軸承、鋼板、拖拉機外殼，雜亂無章地堆在一起，散發著一股蕭索的氣息。
王大山的心臟卻在狂跳。
他看到了！
在那堆廢鐵的最下面，壓著幾個還沒開封的木頭箱子。
箱子側面的油漆字雖然模糊，但他還是認出了那串讓他魂牽夢繞的字母和數字——“P-3615”。
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