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王虎三人走在被露水浸濕的小路上。
突然！王虎頓住腳步，抬手摩挲著長滿胡茬的下巴：
“不對！陳青玄那混蛋的眼神不對！”
麻子探頭看向他，臉上帶著一抹諂媚：
“我也覺得！大哥，要不我們回去很直接將那娘們給辦了，省得夜長夢多！”
老鼠眼搓搓手，眼中透露著淫邪：
“好呀好呀！讓那娘們嘗嘗三打白骨精的厲害～”
王虎轉(zhuǎn)過身，眉頭微微皺起看向麻子臉：
“不急，你先去盯著，看看陳青玄那王八蛋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p>
他頓了頓，好似在思考，
“先觀察到中午！看看那王八蛋有什么發(fā)財?shù)拈T道～”
一抹奸笑從他臉上閃過，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麻子臉一怔，反手指著自己鼻子：
“誰？我?。俊?/p>
王虎點頭：“嗯！就是你。”
“不是！怎么不叫耗子盯著？”
麻子臉指著一旁的老鼠眼，臉上帶著一抹不悅。
“你覺得他行嗎？”
目光落到老鼠眼身上，
此人身材無比高大，目測就有2米有余。
雖是老鼠眼，但大腦卻一點也不機靈，甚至說有些愚笨。
好在那一身過人的氣力，尋常三五個大漢拿他沒辦法。
這才讓王虎將他收入麾下。
“嘁！”麻子臉啐了一口，臉上不悅更加明顯：
“那今晚我要點兩個！”
......
泥濘山路上。
林冰清拖著破竹簍和半截斷鋤，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行進著。
枯草上的寒霜浸濕了她單薄的褲腳，冰冷刺骨，卻遠不及心底那片冰原的萬分之一寒冷。
三天...
二十兩...
這個數(shù)字就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早已麻木的心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她不敢去想三天后。
更不敢去想那個男人眼中那短暫燃起，
如今看來更像回光返照的“篤定”。
竹簍輕得可憐，只有幾根瘦骨嶙峋的苦菜根和一把枯澀的野菜，連塞牙縫都不夠。
（也許...該去看看村東頭李木匠還缺不缺洗衣服的？）
（或者...后山那片亂葬崗...聽說偶爾能撿到陪葬的銅錢？）
念頭一個比一個絕望，就像瘋狂生長的藤蔓纏繞著她脖頸，越收越緊。
她甩甩頭，試圖驅(qū)散這些帶來滅頂之災(zāi)的想法，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路邊被夜露打濕、顯得格外鮮亮的雜草。
突然！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
一株其貌不揚、葉片邊緣帶著細(xì)小鋸齒的紫色小草，混雜在枯黃的雜草叢中。
葉片上凝結(jié)的露珠在晨光下折射出微弱的七彩光暈。
（紫云草？）
一個幾乎被她遺忘的名字，伴隨著童年模糊的記憶碎片浮上心頭——
那是很久以前，鎮(zhèn)上一個收山貨的老貨郎，曾指著這種草說過一句：
“這玩意兒，品相好的，藥鋪偶爾收，值幾個大錢...”
心跳，毫無預(yù)兆地漏跳了一拍，隨即瘋狂擂動起來！
她像做賊一樣，緊張地左右張望。
清晨的山路空無一人，只有寒風(fēng)刮過枯枝的嗚咽。
她猛地蹲下身，
用那雙布滿凍瘡的手，
小心翼翼連根帶泥地將那株紫云草挖了出來。
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值幾個大錢...值幾個大錢?。?/p>
她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沖下山。
她的目標(biāo)不再是那幾根苦菜，
而是鎮(zhèn)上唯一的那家“回春堂”藥鋪！
床榻之上，陳青玄緩緩收功。
經(jīng)過調(diào)息，煉氣一層的境界徹底穩(wěn)固。
丹田處那團淤積的死血雖未完全化開，但已松動不少。
絲絲縷縷的溫?zé)嵴鏋旁谄渲衅D難流轉(zhuǎn)，帶來微弱卻持續(xù)的力量感。
更可喜的是，腿部復(fù)位后，輔以靈氣滋養(yǎng)，疼痛大減，行走已無大礙。
他推開吱呀作響的破門，走到院中那口水缸前。
渾濁的水面倒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枯槁蠟黃，眼窩深陷，唯有那雙眼睛，銳利如鷹隼，與這具軀殼的落魄形成刺目的反差。
（皮囊不過臭皮囊，神魂方為真我。）
他掬起一捧冰冷的渾水，狠狠搓洗臉上的污垢和汗?jié)n。
刺骨的寒意激得他精神一振，
因強行復(fù)位斷骨和運轉(zhuǎn)靈氣帶來的疲憊感消退大半。
“咕嚕嚕...”
腹中傳來一陣強烈的鳴響。
饑餓感如蘇醒的兇獸，猛烈地撕扯著他的胃袋。
凡人之軀，終究離不開五谷雜糧。
那半塊刮喉的蕎麥餅提供的能量，
早已在修煉和傷勢恢復(fù)中消耗殆盡。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修士亦難為無靈之修。）
他苦笑搖頭。
當(dāng)務(wù)之急，是弄到錢，弄到糧食，弄到能支撐這具身體活下去、并繼續(xù)修煉的基礎(chǔ)資源。
二十兩的債務(wù)是迫在眉睫的威脅，
更是他必須踏碎的第一塊絆腳石！
神識如水銀瀉地，悄然鋪開。
煉氣一層的神識范圍極其有限，僅能覆蓋周身丈許之地，且模糊不清。
但在這凡俗陋室，已足夠他“看清”許多肉眼難以察覺的細(xì)節(jié)：
墻角米缸底那幾粒蒙塵的黍米；
灶膛里昨夜松明燃燒后殘留的、帶著微弱木屬性靈氣的灰燼；
甚至...在破桌腿下，一枚沾滿泥污，幾乎與地面融為一體的——銅錢！
陳青玄眼中精光一閃，走進屋內(nèi)俯身拾起。
一枚最普通的“通寶”銅錢，邊緣磨損得厲害，入手冰涼。
這點錢，連半個燒餅都買不到。
但此刻，它卻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陳青玄心中激起了不一樣的波瀾。
（錢...）
（凡俗之物，卻是我此刻立足的根基。）
他摩挲著銅錢上模糊的字跡，
前世在修真界底層掙扎，為幾塊靈石與人搏命的記憶碎片翻涌上來。
大道爭鋒，財侶法地，“財”字當(dāng)頭！
沒有資源，任你天賦絕倫，也難逃泯然眾人的下場。
這個道理，放之四海皆準(zhǔn)！
“吱嘎——”
院外傳來刻意放輕，卻依舊被陳青玄敏銳捕捉到的腳步聲。
那細(xì)微腳步聲停在破敗的籬笆墻外，不再移動。
一道帶著貪婪和監(jiān)視意味的視線，如同跗骨之蛆，透過籬笆縫隙黏在他身上。
（哼，王虎的眼線...來得倒快！）
陳青玄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甚至故意將手中的銅錢掂了掂，
然后小心翼翼（在對方看來是窮酸至極）地塞進懷里。
他拖著“依舊不便”的傷腿，一瘸一拐地走到墻角，
拿起那把炸了毛的破掃帚，
開始慢吞吞、有氣無力地清掃著院子里根本不存在的落葉。
籬笆墻外，麻子臉縮了縮脖子，朝旁邊啐了一口：
“呸！裝模作樣！掃個鳥的地！
虎哥也忒小心了，就這癆病鬼樣，三天還能變出銀子？
我看他婆娘是跑不掉了！”
他搓著手，眼中淫光閃爍，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三天后那三打白骨精的壯觀場景。
陳青玄的“表演”持續(xù)了約莫一炷香時間，
直到確認(rèn)那監(jiān)視的目光并未移開，
才丟開掃帚，扶著腰，
裝出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慢悠悠地踱回屋內(nèi)，關(guān)上了門。
門板合攏的瞬間，他眼中所有的偽裝褪去，只剩下冰寒的銳利和高速運轉(zhuǎn)的算計。
（第一步，示敵以弱，麻痹眼線。）
（第二步，尋找啟動資金...或者，獵物。）
他盤膝坐下，并未急于再次修煉。
煉氣一層初成，身體需要短暫的適應(yīng)和鞏固，
強行吸納這稀薄污濁的靈氣反而可能損傷根基。
他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開始瘋狂檢索這具身體原主殘留的、關(guān)于柳蔭鎮(zhèn)的一切記憶碎片——
賭坊的規(guī)矩、當(dāng)鋪的黑幕、集市的人流、后山的險地...甚至是鎮(zhèn)上那些大戶人家的傳聞軼事。
雜亂無章、充滿惡臭和貪婪的記憶碎片，如渾濁的泥漿。
陳青玄的神魂如同最精密的濾網(wǎng)，耐心地淘洗、篩選、剝離...剔除那些無用的賭術(shù)和嫖經(jīng)。
專注于這個小鎮(zhèn)的生存規(guī)則和被凡俗之人忽略的“縫隙”。
時間一點點流逝。
突然！
一個極其模糊、被原主當(dāng)作笑談的記憶片段，如沉底的珍珠，被他精準(zhǔn)地捕捉到！
——鎮(zhèn)西頭亂葬崗旁邊的老槐樹下，前年凍死過一個外鄉(xiāng)的老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