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他枯瘦的手死死摳著地面,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幾下。
最終,那點支撐他六十年的傲氣徹底崩塌。
他掙扎著,在掌柜驚愕的目光和眾人無聲的注視下,顫巍巍地爬了起來。
佝僂的脊背在這一敗之后仿佛又彎下去幾分。
他一步一步,挪到那個上鎖的紫檀木柜前。
開鎖的手抖得厲害,試了幾次才打開。
里面是一個巴掌大的玉盒,觸手溫潤。
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來,就像是捧著自己被碾碎的那點自尊心。
他轉(zhuǎn)過身,一步步挪到陳青玄面前。
每一步都無比沉重。
他低著頭,不敢再看陳青玄,更不敢看周圍人的眼神。
枯瘦的手將玉盒遞出,指尖泛白,聲音嘶啞干澀,帶著濃重的不舍和認命的頹然:
“給……給你……十珠淬靈草……都在這里……愿賭……服輸……”
他一共11株淬靈草,之前張員外為了救治他那被人圍毆至筋骨寸斷的兒子,花費整整三百兩白銀才從秦仲景這里購得一株。
也就一炷香的時間,秦仲景就輸了整整三千兩銀子,這換做是誰心中都堵得慌。
陳青玄神色淡然,伸手接過。
玉盒入手微涼,分量不輕。
他甚至沒有打開看一眼,隨手收入懷中。
這個動作,讓秦仲景的心又狠狠抽搐了一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鬧劇就此結(jié)束時,異變再生!
秦仲景猛地抬起頭!
那雙剛剛還死灰一片的老眼,此刻竟爆發(fā)出一股熾熱光芒!
那光芒死死鎖定陳青玄,充滿了顛覆認知后的震撼、狂熱的求知欲,以及一種朝圣般的敬畏!
他緩緩走出柜臺,來到陳青玄面前。
緊接著在所有人茫然的目光下,“噗通”一聲,竟是直接跪倒在陳青玄面前!
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青石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師父!!”
一聲石破天驚、帶著哭腔卻又無比狂熱的高喊,炸響在寂靜的回春堂!
“秦仲景有眼無珠!狂妄自大!冒犯了師父神技!”
他聲音嘶啞,帶著極致的激動和悔恨,頭磕在地上不起,
“今日得見師父起死回生、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方知自己坐井觀天,六十年醫(yī)術不過笑話!
此等手段,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已達醫(yī)道巔峰!
求師父開恩,收下老朽為徒!
老朽愿鞍前馬后,侍奉師父,只求能窺得醫(yī)道真諦一絲門徑!”
轟——!!!
如果說剛才陳青玄治好林岳是震驚,
那么現(xiàn)在秦仲景的當眾跪拜、口稱師父,就是一場席卷所有人靈魂的風暴!
“天啊!秦老…秦老拜師了?!”
“我…我沒聽錯吧?!”
“神醫(yī)!這才是真正的神醫(yī)啊!連秦老都服了!”
人群徹底炸了!
驚呼聲、議論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掌柜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一幕,比任何打臉都來得更猛烈、更不可思議!
要知道秦仲景雖然平日都呆在柳蔭鎮(zhèn)這個鳥不拉屎的偏遠小鎮(zhèn)。
但他的名聲哪怕是放在皇城,依舊能夠掀起一股不小的波瀾!
翻山越嶺前來尋醫(yī)問藥的人更是不計其數(shù)!
而就這么一個頗具影響力的名醫(yī)圣手,
此刻竟然跪拜在一個二十出頭的‘爛賭鬼’面前叫他師傅?!
這簡直震碎了掌柜的三觀。
陳青玄看著跪伏在地、激動得渾身顫抖的老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剛想開口。
“陳先生!”一聲中氣十足的低吼響起。
是林岳!
他一步跨到陳青玄身側(cè),魁梧的身軀如同鐵塔,渾身散發(fā)著剛突破四境、甚至更強的凌厲氣勢。
他目光灼灼,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和刻骨的感激,
同樣“咚”地一聲單膝跪地,
抱拳行禮,動作干脆利落,帶著武將特有的剛硬:
“我林岳這條命,是先生給的!
從今往后,刀山火海,先生所指,林岳絕不皺眉!”
他抬起頭,
“黑風嶺!‘毒漫天’蔣沖!先生若要剿匪,林岳愿為先鋒!
我這條命是先生撿回來的,正好用它,替死去的兄弟,替我自己,討回血債!
五境之下,我林岳的刀,當為先生開路!”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那股子鐵血殺伐之氣,配合著剛剛突破的強大氣勢,瞬間壓下了周圍的嘈雜!
“什么!陳殺神要去黑風嶺剿匪!?”
“我是不是聽錯了?黑風嶺可是比那個厲剛厲害萬倍!”
“這不是去送死嗎?”
....
一群人面帶震驚,紛紛議論。
顯然彼此都對黑風嶺的傳聞有所耳聞。
陳青玄沒有理會看客的議論,反而是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林岳:
“林大哥!你這是干什么!?”
“你救我兩次于水火,這種小事何足掛齒?!”
雖然陳青玄醫(yī)治林岳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加入自己的陣營,但這種跪拜之禮,還是讓他受不起。
林岳依舊是跪著,臉上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一碼歸一碼!你治好了我的寒毒,這就是救了我的命!以后我這條命就是先生你的了!”
以前他瞧不起陳青玄是覺得他不學無術,成日濫賭。
在親自見識到陳青玄的醫(yī)術之后,這不禁讓林岳心中升起了一種暮強之心。
而叫他先生也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尊敬。
回春堂內(nèi),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一邊是跪地不起、狂熱拜師的醫(yī)道權威秦仲景。
一邊是單膝跪地、宣誓效忠、氣勢如虹的悍將林岳。
陳青玄的眉頭微微蹙起,掃視過二人之后,他淡淡開口:
“都起來吧。”
秦仲景依舊是跪伏在地,“師傅若是不答應,老朽就不起來!”
“我也一樣!”林岳抱拳,聲如悶雷。
陳青玄:???
怎么就是你也一樣了?
看著這滑稽的場面,他微微嘆氣:
“行吧,都起來吧,此事我答應了。”
“真的!?”秦仲景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陳青玄。
然而還未等他高興,陳青玄便補充道:
“想要拜入我門下還有許多條件!若是達不到,你我便是無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