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陳志強的車緩緩停穩后,首先下車的是四嬸白秀珠。
她下車后并沒有立即與親朋好友打招呼,而是小心翼翼地叮囑車上的少年:“玉玉,慢點下車,別磕著了。”
那個被喚作“玉玉”的少年,正是陳志強和白秀珠的獨子——白玉。
他慢悠悠地下了車,神態倨傲,先是瞥了陳默一眼,臉上寫滿了不屑。
但當他看到陳曉蕓和陳志霖時,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來。
陳志強停好車后,這才走上前來與大伯陳志剛以及陳默的父親陳志遠打招呼。
原本關系要好的三兄弟再次見面,不知為何卻多了一些莫名的尷尬。
“大哥,三哥。”陳志強的聲音有些拘謹,“好久不見了。”
大伯陳志剛努力維持著笑容,上前拍拍弟弟的肩膀:“志強來了就好,來了就好。路上辛苦了吧?”
大伯母也連忙上前招呼白秀珠和白玉:“秀珠,玉玉,快進屋坐。外面冷。”
白秀珠這才假惺惺地露出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說:“大嫂客氣了。玉玉,快叫大伯母。”
白玉不情不愿地喊了聲“大伯母”,眼睛卻一直往陳曉蕓和陳志霖那邊瞟。
陳默的父母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色都不太好看,但礙于場合,也不好當場發作。
陳默在一旁觀看,心里明鏡似的。
這個白玉從小就被白秀珠寵壞了,仗著母親家的勢力,從來都不把陳家人放在眼里。
反倒是四叔陳志強,明明是個老實人,卻因為娶了這么個妻子,在家族里處境尷尬。
“默默,”陳志遠悄悄拉過兒子,低聲囑咐,“一會兒離白玉遠點,那孩子被慣壞了,別惹不必要的麻煩。”
陳默點點頭,反正只要白玉不來招惹他,他也懶得搭理那家伙。
陳默和白玉之間,與其說是不對付,不如說是毫無交集。
盡管他們是堂兄弟,年齡也只差三歲,但陳默心知肚明,白玉從來就沒把他當哥哥看過。
這一切的根源,還要從四叔陳志強的婚姻說起。
四嬸白秀珠一家都是魔都人,當初四叔去魔都讀大學時認識了白秀珠,兩人相戀后,陳志強就選擇留在魔都工作。
隨著感情的升溫,他們最后走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可問題在于,白秀珠家在魔都算是小有資產,算不上豪門,連陳默對付過的蕭家一半都比不上,但依舊看不起陳志強這種“白身”出身。
白家無論如何也不愿意讓獨生女遠嫁,除非陳志強同意做上門女婿。
在那個年代,上門女婿說出去是件很丟人的事。
陳默的爺爺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這個條件,但陳志強實在太愛白秀珠了,最后偷偷瞞著家里人,同意了做上門女婿。
這個決定,讓陳志強在白家的地位一直很低。
一開始白秀珠還會維護一下陳志強,久而久之就和她家人一樣,沒有再真正地尊重過他這個“上門女婿”,連帶著也對陳家人各種看不起。
陳默還記得上一世,每次家族聚會,白玉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仿佛和陳家人在一起降低了身份似的。
白秀珠更是明里暗里地炫耀自家在魔都的“優越生活”,讓其他親戚都很不自在。
四叔陳志強走到這一步,可以說無論是在白家還是在陳家都基本抬不起頭來,就因為當年的選擇,處境極其尷尬。
陳默經常能看到四叔眼中那種欲言又止的無奈,但他似乎也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
對于四叔陳志強的選擇,陳默無法做出簡單的好壞評價。
他不會批評他,更不會覺得他是自作自受。
畢竟上一世的他自己,也曾因為“深愛”林巧兒,最終把整個家搞得支離破碎。
在這方面,他實在沒什么資格去評判四叔的選擇。
只是陳默隱約覺得,記憶中那個小時候經常抱著他玩、給他買糖吃的四叔,可能已經徹底消失了。
那個溫和愛笑的陳志強,似乎被歲月和生活磨平了棱角,變成了現在這個在妻子面前小心翼翼、在家族聚會中處境尷尬的中年人。
正當陳默這么想著的時候,他注意到四叔陳志強偷偷拉著他父親陳志遠走到了一邊。
陳默有些納悶,四叔這是要做什么?
只見陳志強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悄悄塞給陳志遠。
陳志遠連忙推讓,兩人低聲說著什么,由于距離有些遠,陳默聽不清具體內容。
但陳默清楚地看到,陳志強用一種近乎祈求的眼神看著哥哥,說了幾句話后,陳志遠沉默了很久,最終重重嘆了口氣,收下了那個紅包。
就在這時,白秀珠在那邊喊了一聲:“志強!過來一下!”
陳志強應了一聲,與陳志遠緊緊握了握手,然后朝妻子走去。
陳默注意到,四叔轉身時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
陳默偷偷溜到父母身邊,正好聽到母親李慧蘭小聲問父親:“我剛才看見小叔給你塞紅包了?怎么回事啊?秀珠不會生氣嗎?”
陳志遠無奈地長嘆一口氣,聲音里滿是心酸:“上次默默的酒宴,陳家所有人都去了,就志強一家沒能來。他一直很遺憾沒能慶賀默默考上交大。本來秀珠是不讓他送禮的,但志強說......”
父親的聲音有些哽咽:‘他說這是他們陳家又出了個高材生,他作為四叔,無論如何都要表示一下。這是他偷偷攢的私房錢,就為了今天能親手給默默......”
李慧蘭聞言,眼眶頓時紅了:“小叔他......真是太難了。”
陳默站在一旁,心里也是五味雜陳。
他這才明白,為什么剛才四叔的眼神那么復雜,既有愧疚,又有欣慰。
原來那個紅包,不僅是一份禮物,更是一個長輩未能說出口的祝福與驕傲。
盡管生活中有諸多無奈,盡管在妻子面前不得不低頭,但四叔陳志強內心深處,始終保留著對家族的那份情感。
這份偷偷準備的紅包,就是他無聲的抗爭與堅守。
陳默突然覺得,那個記憶中的四叔其實從未真正消失。
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生活的夾縫中,默默守護著那份對家人的愛與責任。
也許陳志強怎么也沒想到......
自己不經意間做的這件舉動......
后面會幫了他一個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