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輪緩緩上升,陳默和蘇明月透過玻璃窗,看著隔壁車廂里林颯死死抓著王磊胳膊的模樣,忍不住相視一笑。
“真沒想到,”蘇明月托著下巴,眼底帶著幾分調侃,“林颯以前可是天天嚷嚷‘男人都是沒用的東西',說自己這輩子肯定孤獨終老?!?/p>
陳默低笑一聲:“巧了,王磊也是?!?/p>
“嗯?”
“那家伙看著大大咧咧,其實慫得要命,”陳默回憶道,“高中時讓他去跟女生要個聯系方式,他能哆哆嗦嗦醞釀一節課,最后還臨陣脫逃?!?/p>
蘇明月忍不住笑出聲:“那現在怎么跟林颯混這么熟?”
“誰知道呢,”陳默聳肩,“可能......笨蛋之間會互相吸引?”
兩人同時看向隔壁——林颯正閉著眼往王磊懷里鉆,而王磊雖然一臉“我要死了”的表情,手卻老老實實地護著她的肩膀,生怕她磕著碰著。
蘇明月輕聲道:“其實......挺好的?!?/p>
“是啊,”陳默看著自己的好兄弟此刻的表情,聲音溫柔,“是挺好的?!?/p>
當木頭人開了竅,連空氣都會變得甜膩起來。
摩天輪升至最高點,夕陽的余暉灑在兩人身上,映出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蘇明月望著遠處逐漸變小的城市輪廓,忽然輕聲開口:“陳默,我有個問題想問你?!?/p>
“嗯?”陳默側過頭,看向她。
“為什么......你突然就變得那么恨林巧兒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
陳默一怔,沒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
他下意識地想要扯開嘴角笑一笑,隨便敷衍一句“沒什么,就是忽然想通了”,可對上蘇明月那雙清澈的眼睛時,他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她太了解他了。
她見過他曾經是怎樣毫無保留地喜歡林巧兒的,見過他為了她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放下。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笑了一聲,“你還真是直覺準呢?!?/p>
蘇明月眨了眨眼,安靜地等著他的回答。
陳默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際線上,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什么。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我做了一個夢?!?/p>
“夢?”
“嗯,一個......很長的夢?!彼穆曇艉茌p,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在那個夢里,我拼盡全力去救林巧兒,可最后卻發現,無論我怎么努力,她都只會把我拖進深淵?!?/p>
蘇明月微微蹙眉,似乎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陳默轉過頭,看著她,忽然問道:“蘇明月,你有喜歡過一個人嗎?”
蘇明月猝不及防被問到這個問題,耳尖瞬間染上一抹紅暈。
她下意識地別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過了幾秒,才輕輕“嗯”了一聲。
陳默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想起高中時偶然讀到的那篇散文——那是蘇明月寫的,文筆細膩,字里行間藏著一個少女隱秘的心事。
而且她喜歡的人,還是他們班上的一員。
“如果你覺得......”陳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試探,“你可以成為那個人的唯一呢?”
蘇明月愣住了。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是被這句話擊中了什么。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又咽了回去。
摩天輪升至最高點,整個城市的燈火在腳下緩緩亮起,像是散落的星辰。
“我小時候......其實挺沒意思的?!标惸鋈婚_口,目光落在遠處,像是透過夜色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嘲,“成績還行,長得也勉強能看,但就是......沒什么人喜歡我?!?/p>
蘇明月轉頭看他,安靜地聽著。
陳默笑了笑:“你可能不信,但我從小到大,除了王磊那個傻子,幾乎沒交到什么朋友?!?/p>
他是個悶葫蘆,不愛說話,也不懂怎么融入同齡人的圈子。
他智商高,解題快,老師夸他聰明,同學卻覺得他裝模作樣。
他長得清秀干凈,卻總被男生們私下嘲笑“書呆子”。
“王磊是唯一一個......”陳默的聲音頓了頓,“不管我多悶,多無趣,都會湊過來跟我勾肩搭背的人。”
蘇明月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理解。
“但有件事,王磊也做不到?!标惸哪抗馕⑽盗讼聛?,“他沒辦法讓我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p>
直到高一下學期,他遇見了林巧兒。
那天放學后下著雨,陳默獨自留在空蕩蕩的教室里做題。
林巧兒突然推門進來,頭發和校服都被雨水打濕了,手里卻緊緊抱著一本被雨淋濕的筆記本。
“喂,陳默!”她氣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把濕漉漉的筆記本拍在他桌上,“幫我看看這道題!明天要交的!”
陳默愣住了。
那是第一次,有人不是為了“陳默成績好”而來找他,而是單純地......需要“他”。
“她總是這樣,”陳默輕聲說,“作業不會寫了就來找我,考試前纏著我講題,甚至......”他頓了頓,“連買奶茶都要問我喜歡什么口味。”
蘇明月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衣角。
“那時候我覺得......”陳默的聲音越來越輕,“原來我也是可以被人在意的?!?/p>
年少時的喜歡,純粹得可笑。
后來卻變成了一種執念。
他拼命地對林巧兒好,以為只要付出足夠多,就能換來同等的珍視。
卻忘了,有些人從一開始,就只是把他當成工具。
陳默轉頭看向蘇明月,忽然笑了笑:“現在想想,挺傻的,對吧?”
蘇明月望著他的眼睛,輕輕搖頭:“不傻?!?/p>
她的聲音很輕,卻格外堅定:“只是......那個人不值得?!?/p>
陳默怔了怔,隨即低笑出聲:“是啊。”
摩天輪緩緩落地,夜風裹挾著初秋的涼意拂過兩人的面頰。
蘇明月看著陳默的側臉,忽然輕聲問道:“那現在的你......有覺得自己被需要了嗎?”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沒有。”
蘇明月心頭一顫,正想開口,卻聽見他淡淡補充道:“現在的我,只需要做自己就行。其他的......沒想過。”
他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可蘇明月卻從這句話里聽出了幾分寂寥。
她忍不住追問:“那你覺得......愛是什么?”
陳默怔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明月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低聲開口:“我只知道父母的愛是什么樣......至于其他的,我不知道?!?/p>
夜風吹亂了蘇明月的發絲,也吹得她眼眶微微發酸。
她看著眼前這個在校園里光芒萬丈的男生,忽然覺得心疼——
他明明那么優秀,明明那么努力地想要去愛別人,得到的卻只有無情的傷害。
他像一盞永遠為別人亮著的燈,卻沒有人愿意為他停留。
“金子......”蘇明月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陳默卻忽然笑了:“怎么了?突然用這種眼神看我?”
摩天輪緩緩落地,艙門打開的瞬間,陳默伸出手:“走吧,該去找那兩個活寶了?!?/p>
蘇明月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秒,還是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最讓人心疼的,莫過于一個會愛的人,卻從未被好好愛過。
蘇明月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