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忙完,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拿起手機劃開觸屏,置頂那個人并沒有消息。
她也沒有再發消息打擾,自己開車回了家。
忙了一天,見了很多人,采訪的媒體、上門進一步了解情況的警方,還有準備起訴蘇朝陽的律師。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個熱水澡。
剛洗完澡,門鈴聲就想起。
蘇南穿著真絲睡袍就去開門。
瞧見門外一身西裝革履、風塵仆仆的男人,蘇南靠在門上,聲音帶著放松后的慵懶,“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顧時靳視線不著痕跡掃過她身上流連著柔白珠光的真絲睡袍,隨后乜她一眼,嗤道:“我可不會說話不算話。”
說完他頓了頓,又笑,“你見哪個小三好不容易上位,還敢不珍惜的?”
蘇南輕笑,“少來。”
她看著顧時靳,正色道:“你不是知道我是因為失憶,而不是有意忘了你的嗎?”
這男人真就記了這么久的愁,她現在想起來,就來秋后算賬了?
顧時靳卻好似沒聽見,伸手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目光落到她白皙纖細的脖頸上,“我瞧瞧你的傷。”
蘇南眼神仍舊落在他臉上,嘴上不太在意,“那點傷,早痊愈了。”
顧時靳卻直勾勾盯著那細絲一樣的傷口,喉結滾動,嗓音尤其低沉,“下次別這樣。”
說完,他的聲線緊得幾乎在發顫,“我也會害怕。”
蘇南一愣,全然沒想到他突然會這樣說:“什么?”
顧時靳松了手,居高臨下睨著她,“那是你親弟弟,別告訴我你沒辦法控制他。”
那種危機時刻,她但凡有考慮到身邊的人,就會先一步保證自己的安全。
蘇南沉默片刻,誠實道:“我只是想一勞永逸。”
或許前三十多年過得太累,她沒想天悅一定要發展成多大規模的集團,只想后半輩子輕松一點,不用總是時刻提防著身后的威脅。
顧時靳沉聲,“有比這更好的方式。”
蘇南抬眼,平靜地問:“什么方式?又來找你幫忙嗎?”
“顧時靳,如果是你,你也會這樣做。”
現在她已經足以獨立處理所有事情,她不能總靠著一個男人來幫她解決掉所有麻煩,所以只要能用她的方式解決掉后患都是最優解。
顧時靳聞言不置可否,突然轉移了話題,“晚上吃了沒?”
話題轉得太快,蘇南也從善如流接住,語調也軟了幾分,“你知道的,今天事兒多,剛回家呢。”
顧時靳一點頭,換鞋進屋,隨手脫掉西裝外套扔到沙發上,挽著袖子一聲不吭地走進了廚房。
早上,他就讓人買了菜放冰箱。
這會簡單給蘇南做了幾個菜,比不上他們平日吃的,但熱氣騰騰的菜和湯也算豐盛、溫馨。
蘇南一直靠在外面看著他。
顧時靳將飯菜端上桌,脫下圍裙,不咸不淡地瞧她一眼,“你吃,我先回去了。”
蘇南抿唇,“不一起吃嗎?”
顧時靳扯唇,“我媽還在家,她老人家也擔心著呢。”
蘇南點頭,“那你快回,改天我去你家看望阿姨。”
“行。”
顧時靳干脆利落,撈起沙發上的外套就出了門。
蘇南站在門口,看著顧時靳的背影進入電梯,兩人對視著,直到電梯合上。
氳繞在心底的古怪,仍舊沒有散去。
好似有什么不一樣,又好像什么都沒變。
顧時靳跟以前也沒什么兩樣,甚至更體貼,看出來他特意上門一趟就為了讓她有飯吃,連水果都銷了皮切好裝盤。
說不感動,倒也不可能。
但如果是以前的顧時靳,都不用她開口問他,他就會理所當然地賴在這兒不走。
美其名曰都轉正了,還分什么你家我家。
次日,晴空萬里。
京城又快到夏天,早晨都能覺察到點熱意。
剛到公司,蘇南還沒坐下,就收到顧時靳的消息,【我到M國出差,最近就不陪你了,我讓家里阿姨到點上門給你送飯。】
最近因為顧夫人出了院,顧時靳家里還是請了兩個阿姨,還在那大平層面積足夠,多兩個人也不擠。
不過顧時靳還是不喜家里有外人,最近在讓人收拾他那套山頂別墅,準備后面搬過去。
瞧見這條消息,蘇南壓下心底的異樣,打字回復,【那你路上小心。】
顧時靳這樣的人,應該不會拿出差來故意躲她吧。
不過很快蘇南就打消了這樣的猜測。
顧時靳出差途中,每天跟她都保持通話,互相說說今天都干了什么。
就像正常的情侶一般,蘇南還挺喜歡這樣的節奏。
這晚上,蘇南下班回家,吃完顧家阿姨送過來的飯,就去洗澡。
剛洗完澡,顧時靳就一個視頻打過來。
蘇南正靠著洗手臺擦頭發,看向視頻里的男人,“怎么沒提前說一聲,我洗澡呢。”
顧時靳也剛洗完澡靠床上,淡淡睨著她,“突擊查崗,看看你家有男人沒。”
他隨意裹著睡袍,露出一大片胸膛,胸肌溝壑分明,鎖骨明顯。
蘇南不動聲色瞥著男人的胸肌,嘴里懶洋洋地拖著音調,“最近哪有空玩兒男人。”
顧時靳挑眉,“那可不一定,你手底下那幾個小明星,都主動得恨不得爬你的床。”
“我這正宮山高路遠的,可不得防著點。”
蘇南聞言點頭,半開玩笑地道:“那倒是,所以你最好隨時緊張一點。”
顧時靳突然沉聲,“蘇南,看著我。”
“嗯?”蘇南一頓,順著他的話音認真地看向他。
視屏里,顧時靳仰靠在床頭,瞇起雙眸,氣息逐漸粗重,脖頸的青筋鼓起,手臂肌肉有規律地鼓動著。
蘇南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臉騰地熱起來,不可置信嗔怒,“顧時靳,你在做什么?”
顧時靳比夜色還要濃黑的眼睛望著她,故意喘上一口氣,嗓音啞得不像話,“你不是猜到了?”
蘇南瞥開眼,“那我掛了。”
顧時靳突然叫她名字,“蘇南。”
“想你了。”
蘇南心瞬間軟成了水似的,這真是太犯規了。
她深吸一口氣,完全不敢看屏幕,“你好了沒有?”
顧時靳反問:“好沒好你不知道?”
蘇南心里沒有來升起一股燥熱,想起以前,每一次她都筋疲力盡了,可他還像打了雞血似的。
但這一刻,她的心卻又在烈火中安定了下來。
這才像她認識的那個顧時靳。
直接、熱烈得像一團火。
蘇朝陽的事交代得差不多了,蘇南給自己放了天假,約羅茵茵出來喝了個下午茶。
到了地方,羅茵茵坐下就揶揄她,“蘇總最近怎么樣?都有空約我這個小藝人了。”
蘇南嘆氣,“別說了,還真挺忙的。”
羅茵茵點頭,“我說呢,顧時靳好不容易轉正,怎么不拉你去約會。”
蘇南解釋了一嘴,“他最近在M國出差。”
侍應生將咖啡端上來,“兩位請慢用。”
羅茵茵拿著勺子攪了攪,聽了這話詫異,“又出差了?”
“顧總果真是大忙人呢。”
蘇南一頓,“又?”
羅茵茵用叉子叉起一塊甜品,優雅地捏在手上,“對啊,我昨天才在機場看見他呢,當時我還有行程就沒去打招呼。”
蘇南沉默了。
羅茵茵看她表情不對,當即放下甜點,“怎么了?”
蘇南強顏歡笑,“沒什么,晚上我可能沒時間去二場了。”
羅茵茵仔細想了想剛剛自己說的話,隨后了然,眨了眨眼,“某個男人說謊了是吧?”
蘇南擰眉,端起咖啡喝一口,溫熱帶著奶香的咖啡潤過發緊的喉嚨,緩緩開口,“顧時靳最近不太對勁。”
羅茵茵豎起耳朵,八卦道:“趕緊說給我聽聽。”
蘇南吸氣,“他好像在躲我。”
羅茵茵可不是想聽這個,“去掉好像,什么時候開始的?”
蘇南放下杯子,“蘇朝陽綁架我過后。”
羅茵茵“嘶”一聲,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怎么會呢?那天晚上他撲上來救你的時候,那個眼神,都讓我一驚。”
蘇南斂眸,“所以我也很困惑。”
羅茵茵想到什么,突然問:“你們不會到現在還沒確定關系吧?”
蘇南想了想,回答:“算確定了吧。”
羅茵茵,“算?什么時候的事?”
蘇南,“去接阿姨出院的那天。”
她將那天的事說給了羅茵茵聽,最開始她還拒絕了顧時靳。
后來準備一起去的時候,順口就講那句話說了出了。
羅茵茵不可置信,“你把這叫確定關系?都沒有正式的儀式嗎?”
蘇南不解,“又不是訂婚,為什么還要儀式?”
羅茵茵,“哎呀不是這種儀式,那你告訴我,到現在你們有沒有正式地約過一次會?”
蘇南,“好像……沒有。”
羅茵茵搖頭,嘖嘖道:“還是戀愛談少了。”
蘇南正了正坐姿,像上課認真聽講的好學生,等她繼續說。
羅茵茵條分縷析地說給她聽,“你看看啊,顧時靳死心塌地為你做了那么多,你始終都淡淡的,好像不在意他似的。”
“最近又經歷一場綁架案,聽說你們小時候那場綁架案他留下了陰影,說不定這次一下又受刺激了,覺得你沒那么在意他,他沒安全感了唄。”
蘇南似懂非懂,喃喃道:“他那樣的人也會沒安全嗎?”
顧時靳在她眼里,一直都是強大,好似刀槍不入一樣的男人。
她從未想過他如果脆弱,會是什么樣子。
就算最近想起來他們一起被綁架的事,少年時期的顧時靳在她記憶里,也是處變不驚的冷靜模樣。
所以,她實在想不到他沒有安全感會是什么樣。
羅茵茵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吐槽,“人家又不是神,而且男人都要面子的,看他表面高高在上,說不定當初給你當小三的時候,背后指不定偷抹了多少小眼淚呢。”
蘇南想都不敢想顧時靳抹眼淚的場景,是有多么地美麗。
她張了張嘴,“那我……”
羅茵茵鼓動他,“去追他,去賭他啊!對癥下藥,讓他感受到你的在意,給他安全感不就行了”
說完,她眼神意味不明地往蘇南臉上一掃,又慢悠悠補充一句,“不過如果你只是想玩玩兒,沒想要有以后,那就別慣著他。”
蘇南想笑卻笑不出來,深吸一口氣,點頭,“知道了。”
羅茵茵朝她擺手,“快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跟羅茵茵分開后,蘇南打電話給陳助理,問他今天顧時靳去公司沒。
陳助理一驚,隨后若無其事道:“沒呢。”
掛斷電話,他趕緊跟顧時靳通起,“顧總,蘇總知道您回來了。”
顧時靳出差回來的時候,特意叮囑他不要告訴蘇南。
她怎么就突然知道了?
掛斷電話,蘇南果然驅車去了顧時靳家。
路上,她直接給顧時靳發消息,【你回來了?為什么沒告訴我?】
消息自然石沉大海,沒有回復。
蘇南到了顧家,家里只有顧夫人和阿姨。
顧夫人聽她找顧時靳,顧夫人擰眉抱怨,“也不知道他最近發什么顛,整天見不著人,之前也沒見他這么忙。”
蘇南點頭,“知道了阿姨,那我先走了。”
“蘇南。”顧夫人突然叫住她。
蘇南回頭。
顧夫人試探問:“你們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是的話我幫你罵他,你才經歷這么大一件事呢,他怎么能跟你吵架呢。”
蘇南微微一笑,“我們好著呢,我只是找他有點事。”
蘇南走后,顧時靳從書房出來。
顧夫人瞪他一眼,“你怎么不讓我告訴蘇南你在家呢?”
顧時靳不太耐煩,“您就別管了。”
顧夫人嘆了口氣,勸他,“阿靳,只要人在身邊,就別管她因為什么跟你在一起,人生這么長,她總會被打動。”
這是她兒子,她怎么會不了解呢。
有了她跟他父親這對怨偶在前,顧時靳對感情的要求一定是極高的,一定要純粹,沒有參進任何雜質。
所以,顧時靳接受不了因為蘇南僅僅只有因為這些年的幫助,覺得他是一個可以在一起的人而跟他在一起。
他轉身去露臺,給郁戈打電話,冷淡道:“今晚喝酒去不去?”
他主動叫喝酒,郁戈就知道準有事兒,試探問:“你是想買醉呢?還是想熱鬧一點?”
顧時靳,“多交點人吧。”
郁戈打了個響指,“行,包在我身上了。”
蘇南沒堵到顧時靳,就給郁戈打了電話。
會所包房,郁戈瞧了眼門口喝酒的男人,毫不猶豫地出賣了他,將地址報給蘇南。
掛了電話,郁戈端著酒坐到顧時靳身邊,湊過去,“你家那位要來查崗呢?高興不?”
顧時靳沒什么反應,只仰頭將一杯酒喝完。
等蘇南到了包房,里面一群人玩兒得正瘋。
顧時靳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高大的身影沉默下昏暗的燈光里,顯得格外的寂寥。
蘇南逼問顧時靳有沒有結婚的想法,
顧時靳,“這是又要以身相許?”
蘇南,“就不能因為我愛你嗎?”
顧時靳,“你什么時候愛上我的?”
“大概是你問我要不要一起瘋,你告訴我除了自己,誰都不能……飯時候”
蘇南,“我再問你一遍,有沒有結婚的打算?”
顧時靳傲嬌,“這就是你的求婚儀式?”
蘇南,“行。”
顧時靳,“誒,有有有。”
“就這點耐心?”
蘇南失笑,“我這不是想回去好好準備個儀式給你。”
顧時靳,“能讓你走到這一步,我還好什么儀式?你人在就行了。”
身后有人偷看
顧時靳回頭,“蘇南,這么多人瞧著呢,可不能反啊。”
蘇南,“哪能呢。”
顧時靳單膝下跪,遞出一枚戒指,“正好,最近我也一直想告訴你——”
“不要怕,我一直都在,只要是你,你做怎樣的選擇我都認。”
“瞧,我們又心有靈犀了是不是?”
蘇南垂眼想流淚,
顧時靳,“所以,話都到這個份兒上了,蘇南南,我們結婚行不行?”
不是“嫁給我”,是結婚。
嫁給誰,總有一種附屬的意思,只有結婚兩個字,簡單、神圣,是兩個人的主體意愿。
蘇南,“好。”
全文完————
結尾彩蛋:
一場猝不及防的求婚,全場歡呼。
顧時靳起身,大手捧住蘇南的臉,劈頭蓋臉地就吻了下來。
一吻結束,蘇南看著顧時靳在黑暗里亮得驚人的眼睛,突然開口,“顧時靳,你是哭了嗎?”
顧時靳臉色一僵,果斷,“沒有。”
話音落下,他會有闖進人群,打開一瓶香檳,“今晚盡情玩兒,場子我包了。”
“哦~”
話撂下,顧時靳就去了洗手間。
蘇南跟過去,“砰”地一聲門從里面關上,差點拍到她的鼻子。
外面的人歡呼著,會所里吵得鬧人。
蘇南拍了拍門,大聲喊,“顧時靳,你剛剛就是哭了對嗎?”
“你現在是不是在里面抹眼淚呢?”
門突然打開,顧時靳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抓進洗手間,黑著臉,“叫魂兒呢?就不知道給人留點面子?”
蘇南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笑了,“哎喲,還沒干呢。”
顧時靳一把將她抱上洗手臺,俯身重重吻下來,帶著濃濃的報復意味。
蘇南被沖擊得只能用力撐著臺面,斷斷續續地說著,“顧時靳,以后別哭了,我會好好愛你的。”
顧時靳停下來,扭過頭,咬牙道:“你還嫌不夠是吧?”
蘇南捧著他的臉,認真地看著他的雙眼,“真的,我會用以后的每一天來證明。”
顧時靳眸光閃爍,俯身將她牢牢擁進懷里,腦袋抵在她耳邊喘著熱氣,“好,我就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