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枕月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蘇清音臉色煞白。
“你……你胡說什么!”蘇清音強自鎮(zhèn)定,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母親病重吐血,是大家都親眼所見,孟太醫(yī)也診斷了!”
“是啊,孟太醫(yī)也診斷了。”蘇枕月不慌不忙,目光轉(zhuǎn)向正在施針的孟青峰。
“孟太醫(yī),您方才說二嬸是‘氣血兩虧,五臟六腑皆被濕毒陰損之氣入侵,心脈受損’,請問,這病癥是急癥還是慢癥,是因何而起?”
孟青峰手下銀針穩(wěn)準,頭也不抬。
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依脈象看,此乃積年沉疴,濕毒陰損之氣侵入肺腑。”
“至于吐血……乃是心脈受損后,氣血逆行沖激所致,是內(nèi)傷加重的表現(xiàn)。”
蘇清音急了:“可母親在廟里才住了多久,怎么可能就積下這么重的濕毒?”
孟青峰這才抬起頭,看了蘇清音一眼,眼神平靜無波。
“這位小姐,人體各異,或許尊夫人體質(zhì)特殊,對濕寒之氣尤為敏感。”
蘇枕月心下滿意,順勢接口:“二妹妹方才口口聲聲說朱嫣花有毒,懷疑是我害了二嬸。”
“既然如此,不如就當眾驗一驗那朱嫣花,也好還我一個清白,免得二叔和舅舅疑心。”
她看向蘇牧,眼神坦蕩:“二叔,若朱嫣花真的有毒,那我蘇枕月認打認罰絕無怨言。”
“但若朱嫣花無毒,二妹妹方才那般誣陷我,要向我道歉,以后也莫要再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蘇清音一咬牙:“好,那就試試。”
母親前幾日身子還好得很,就是喝了藥之后才變成這樣的。
朱嫣花怎么可能沒毒。
話說到這個份上,蘇牧和李元楨也無法反對。
蘇牧只得沉著臉吩咐:“去,將二小姐房中的朱嫣花取來!”
末了,他又補充一句,“再抓一只活雞來。”
很快,朱嫣花和一只撲騰著的母雞被帶到了廳前。
眾目睽睽之下,下人將朱嫣花瓣搗碎,混入清水,那汁液的顏色果真如同鮮紅的血液一般。
藥汁被強行灌入母雞口中。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
一刻鐘過去了。
兩刻鐘過去了……
那只母雞除了因為受驚有些萎靡,并無任何中毒跡象,甚至后來還低頭啄了幾粒撒在地上的米。
朱嫣花根本無毒!
蘇清音徹底傻眼了,臉色慘白如紙。
她不明白,既然朱嫣花一點毒都沒有,那母親怎么會……
難道說,真的同孟太醫(yī)說的那般得了重病!
蘇枕月冷冷地看著她:“二妹妹,現(xiàn)在你還有何話說?”
朱嫣花已經(jīng)驗明了無毒,身上嫌疑已經(jīng)洗清,方才說的話還歷歷在目。
“我……我……”蘇清音支支吾吾,冷汗直流。
她猛然指向昏迷的李氏,“那母親為何會吐血,一定是別的!是你用了別的毒!”
“夠了!”李元楨終于忍不住呵斥道。
他雖然心疼妹妹,想替李氏從蘇枕月身上討回公道。
但人也要學會審時度勢。
眼前證據(jù)確鑿,再胡攪蠻纏只會讓蘇枕月更加起疑。
“朱嫣花無毒,孟太醫(yī)也診斷是積年舊疾爆發(fā),”他沉聲道,“太醫(yī)醫(yī)術(shù)高明,清音,是你關(guān)心則亂了,不可再胡言亂語,小心禍從口出!”
蘇牧也順勢下了臺階,板起臉對蘇清音道:“是啊,還不向你大姐姐道歉!”
“為父平日是怎么教導你的,無憑無據(jù),豈可隨意攀誣!”
蘇清音委屈的眼淚直掉,但在父親和舅舅的威壓下,只得咬著牙。
屈辱地向蘇枕月福了福身子:“……大姐姐,是妹妹錯了,誤會了姐姐,請姐姐恕罪。”
蘇枕月淡淡一笑,“我竟不知道,人命關(guān)天的誤會,只是口頭上輕飄飄的幾句道歉就夠了?”
蘇清音咬唇,眼底含著淚:“那你還想怎么樣!”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禮數(shù)。”
一瞬間被戲弄的屈辱感侵蝕了整個大腦,蘇清音死死咬著下唇,環(huán)顧一周,發(fā)現(xiàn)沒人能幫她。
最終還是向蘇枕月行了大禮。
“是妹妹不懂事,姐姐消消氣吧。”
蘇枕月這才滿意,她點點頭,“這才有點兒道歉的樣子。”
而后不理會她,轉(zhuǎn)而看向孟青峰:“孟太醫(yī),二嬸的病就勞您多費心了。”
她看著孟青峰將熬好的藥汁灌進李氏口中。
孟青峰點頭:“分內(nèi)之事,只是尊夫人病根深種,需徐徐圖之,能否痊愈,在下也不敢保證,只能盡力減輕痛苦,延長壽數(shù)。”
他這話,等于宣判了李氏日后將長期與病榻為伴的命運。
就在這時,李氏躺在床上無意識地皺眉。
突然“哇”的一聲突出一片暗紅發(fā)黑的污血,腥氣瞬間在屋中彌漫開來。
“母親!”蘇清音忙撲上去,“這是怎么回事!”
李氏渾身疼得在昏迷中也不得安穩(wěn)。
孟青峰倒是氣定神閑,“不用擔心,我已經(jīng)將陰毒之氣從你母親體內(nèi)逼出來,將瘀血吐出來會好很多。”
蘇牧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謝道:“勞煩孟太醫(yī)了。”
“無妨,往后的調(diào)養(yǎng)之事還需要蘇大人多費心。”
李氏這么一鬧,整個府上又是不得安寧。
蘇牧讓蘇清夢等幾個女兒輪流來病榻前為李氏侍疾。
蘇枕月樂得清閑,兀自地回了自個兒院子。
朱嫣花本身確實無毒。
但它有一個極其隱秘的特性,就是與一種名為“幽曇草”的藥材相克。
方才孟青峰給李氏灌下去的那碗藥中正加有幽曇草。
兩性相克,李氏體內(nèi)怕是已經(jīng)被攪亂,五臟六腑也會日漸衰竭。
她終此一生只能在床上虛弱度過,壽元也會因此大打折扣。
李氏自己裝病回府的時候恐怕也沒想到,自己這次竟然假病成真。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李氏閑得沒事兒干找自己麻煩。
她蘇枕月向來信奉的宗旨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李氏不管前世還是今生,都屢次想置她于死地。
今日留她一命已經(jīng)格外仁慈了。
就算之后蘇牧等人發(fā)現(xiàn)了李氏生病的真正原因,他們也是有口難言。
畢竟是李氏裝病在先,朱嫣花也是他們親手喂給李氏的。
同自己沒有半分牽扯。
要怪也是怪私自傳信的鵝黃,他們也輕信了鵝黃的話不是。
剛才錦書來報,蘇清音回院兒后就命人將鵝黃帶了過去。
蘇枕月她動不了,區(qū)區(qū)一個丫鬟還是能抓來泄憤的。
至于她私下里是怎么處置鵝黃的蘇枕月不清楚,不過她此后再也沒有見到這個丫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