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暫時把這想法拋之腦后,隨后起身走向角落那排嵌入墻壁的檔案查詢終端。
輸入了自己臨時的權限編碼,屏幕上跳出可訪問的條目。
A級特殊事件(鬼校廣播):所有聽到廣播體操聲音的人會被鬼追殺,廣播口令是線索,“聽到口令后,就可能被“它”鎖定位置!
口令的節拍,可能就是它行動的節點!必須遠離聲源,或者找到能隔絕聲音的地方,吳天大致看了這第一條特殊事件。
吳天的手指在冰冷的觸摸屏上滑動,看完這條信息吳天又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欄輸入了兩個字:血霧。
屏幕閃爍了一下,跳出一條條關聯度極高的檔案標題,但絕大多數都帶著刺眼的紅色【權限不足】鎖標。
只有一條,標題是:【特殊事件報告- SSS級:-地點:九州市-代號:血霧湮滅事件(部分解禁)】
權限狀態是綠色的【可訪問】。
吳天點開。
報告內容極其簡略:
事件簡述:九州市古鎮區域突發未知血色濃霧,具備強信息遮蔽、生命活性湮滅特性。持續時間:三天。覆蓋范圍:直徑約3公里。
傷亡:古鎮區域內確認失蹤人口:487人
飼鬼人分部副隊長:(陸靈,女,29歲)
飼鬼人分部隊員:(陳常影,男,54歲)
飼鬼人分部隊員:(沈塵,男,23歲)
后續:血霧自行消散,未檢測到殘留靈異污染。失蹤者經多方搜尋,確認無生還可能,判定為被血霧徹底抹除。
關聯:事件特性與最高危險等級檔案【血霧同化】存在高度相似性,疑為同一源頭規則顯化。報告人:王守淵。
報告末尾,附著三張小小的、掃描的證件照。
照片上的有一個女人溫婉清秀,穿著素雅的碎花裙子,背景是開滿薔薇的籬笆。她對著鏡頭淺淺笑著,眉眼彎彎,充滿了對生活的溫柔期待。
正是王隊長懷表里的那個女人。
吳天的手指停留在冰冷的屏幕上,隔著電子影像,輕輕撫過那張溫婉的笑臉。
吳天左臂的烙印深處,那枚血色眼球,在看到照片的瞬間,極其輕微地、冰冷地動了一下,仿佛被某種同源的氣息觸動。
“好看嗎?”
一個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突然在吳天背后響起。
吳天猛地回頭。
陸九歌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站在了他身后,渾濁的眼珠盯著屏幕上陸靈的照片,蠟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翻涌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夾雜著悲傷復雜的情緒。
“那是老王心口上,永遠拔不掉的一根刺?!?/p>
陸九歌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嘆息,他枯瘦的手指點了點吳天胸口的位置——正是那枚“鬼燈”緊貼著的地方。
“他給你的東西,是柄雙刃劍。用好了,或許能看清那人的臉。
陸九歌渾濁的眼珠轉向吳天,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外套,看到里面那枚冰冷的手電筒和躁動的左臂烙印。
“用不好就是把你自己,也變成一根新的‘刺’,插進他心窩里,或者……插進更深的‘深淵’里?!?/p>
陸九歌伸出枯瘦如同鷹爪般的手,在吳天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那力道帶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質感。
“小子,好自為之?!辍P得住鬼,卻關不住人心里的執念和…絕望…”
陸九歌枯瘦的身影消失在檔案室門口,留下的話語像冰冷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吳天心頭。
“血珀關得住鬼,卻關不住人心里的執念和絕望……”
吳天低頭看了看屏幕里陸靈溫婉的笑臉,又感受著左臂深處那枚冰冷悸動、仿佛與照片產生微妙共鳴的血色眼球,一股莫名的煩躁和寒意交織著升起。
要不去找白隊掛念的那個人?念頭剛起,就被吳天掐滅了。
血霧才發生在自己身上不久,誰知道那片區域,是否還蟄伏著什么致命的危機。
吳天不敢賭,也不能賭。胖子那邊更不能說,那家伙咋咋呼呼,知道了反而徒增風險。
先把命顧好,后面再找人也不遲。
回學校。
這個念頭異常清晰地浮現在吳天腦海,帶著一種冰冷的迫切感。
血霧事件之前,學校就已經被“清洗”過。
那場發生在學校里的、悄無聲息的“清洗”突然浮現在了吳天腦海中,讓他頭皮發麻。
現在都沒有消息傳過來,不知道是不是官方全面封鎖了消息。
但吳天知道真相的碎片。那里,或許藏著血霧事件、444號實驗樓,乃至自己左臂烙印的某種……源頭線索?或者,只是某種殘酷現實的殘留痕跡。
沒有告訴任何人,吳天將檔案界面關閉,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略顯蒼白的臉。
他轉身,腳步無聲地融入了飼鬼人分部空曠冷硬的走廊陰影中。
踏入熟悉的校門,一股異樣的死寂便撲面而來。
正午的陽光本該熱烈,灑在空曠的廣場、寂靜的教學樓和空無一人的籃球場上,卻只映出一種刺骨的蒼白和虛假。
太安靜了。
安靜得可怕。
沒有球鞋摩擦塑膠地面的吱嘎聲,沒有籃球撞擊籃板的砰砰聲,沒有學生追逐打鬧的喧嘩,甚至連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都微弱得近乎消失。
一切都保持著“秩序井然”的樣子——教室窗戶緊閉,桌椅整齊,操場干凈得連片落葉都難尋——卻唯獨失去了“人”的存在。
仿佛一張被精心擦拭過的照片,內容清晰,卻失去了所有鮮活的靈魂和聲響。
這種詭異的“無事發生”,比滿地狼藉更讓吳天頭皮發麻,后頸的寒毛根根倒豎。
吳天像個闖入巨大布景的幽靈,每一步都踏在無聲的恐懼之上。左臂深處的烙印傳來一陣陣冰冷的悸動,不再是灼痛,而是一種更深的、近乎預警的迫切感。
同時,掌心烙印下,那枚沉寂的血色眼球,驟然變得滾燙,視野邊緣似乎有粘稠的暗紅色光芒在瘋狂閃爍,無聲地尖叫著——危險!無處不在的危險!
吳天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就在這看似平靜的校園里潛藏著。
它冰冷、龐大、無聲無息,像一張無形的巨網,早已將整個校區籠罩其中。
吳天感覺自己正走在巨獸的腹腔里,每一步都可能驚醒沉睡的恐怖。
吳天強壓下心頭翻涌的寒意,他遵循著烙印和血眼的微弱指引,走向宿舍樓。
吳天推開熟悉的宿舍門,里面空無一人。
室友的床鋪保持著吳天離開時的樣子,桌上還攤開著半本專業書,水杯里的水早已蒸發殆盡,留下一圈干涸的水漬。
灰塵在從窗戶縫隙透進來的光柱里緩慢漂浮,靜止得如同凝固的時光。死寂像冰水,一點點滲進耳膜,淹沒心臟。
沒有掙扎的痕跡,沒有離開的倉促。就像……所有人都在某個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后被一只無形的大手輕輕抹去。
此地不宜久留!吳天心頭警鈴大作,血眼傳遞來的灼熱幾乎要將他的掌心燒穿。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沖出宿舍樓,目標明確地奔向開闊的操場——那里至少視野相對清晰。
剛踏上操場邊緣的塑膠跑道,異變陡生!
毫無征兆地,一股血色的霧氣,如同從地底深處噴涌而出的冰冷潮汐,瞬間彌漫開來。
它的速度太快,濃度太高,帶著一種粘稠、沉重、隔絕一切的質感。
前一秒還能看清百米外的籃球架,下一秒,整個世界就被這詭異的血霧徹底吞噬。
光線被扭曲、吸收,四周迅速陷入一片模糊的混沌。
可視距離急劇縮短到不足五米。熟悉的操場、遠處的宿舍樓輪廓,如同被橡皮擦擦去,消失在翻滾的霧墻之后。
氣溫突然驟降,冰冷的水汽裹挾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鉆進鼻腔,直透骨髓。
“血霧!”吳天的心臟猛地一沉,寒意瞬間凍結了血液。
這景象,與他在福利院附近遇到的血霧何其相似!
吳天下意識地想后退,想逃離,但身后的宿舍樓入口也早已被翻涌的血色霧氣吞沒。
四面八方,只剩下無邊無際、緩慢蠕動、死寂無聲的血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