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面而來的氣息仿佛凝固成了實質(zhì),沉重地壓在吳天胸口,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極其艱難!
紅衣教主那雙銀白色的眸子,似乎洞穿了吳天的斗篷,穿透了他疲憊不堪的皮囊,直刺他左臂深處那狂暴的力量來源!
隨之而來的是吳天左臂的裂痕猛地向外一翻!
暗金色的絲線如同活物般從翻卷的皮肉邊緣探出,帶著一種渴望,瘋狂地扭動直指紅衣教主手中那塊封存著金絲的琥珀。
吳天突然右腿一軟,單膝重重砸在冰冷光滑的純白地磚上,發(fā)出沉悶的回響。
他死死用右手按住左臂,指甲幾乎嵌進(jìn)皮肉,試圖壓制那股要將他徹底撕裂、吞噬的沖動。
斗篷下,那條手臂的輪廓在劇烈地膨脹、收縮,皮膚下像是有無數(shù)條毒蛇在瘋狂游竄。
紅衣教主依舊慵懶地斜倚在慘白的長椅上,仿佛眼前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她纖細(xì)蒼白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塊深沉的琥珀。
那里面一小截暗金絲線似乎感應(yīng)到了同源的氣息,搏動的頻率陡然加快,與吳天左臂的躁動形成一種詭異的共鳴。
壓制它?紅衣教主終于開口了,聲音如同冰棱相互敲擊,在這片死寂的純白空間里回蕩,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
用你那點可憐的意志力?還是靠這具快要散架的身體?
吳天猛地抬起頭,雨水混著冷汗和血水從他額角滑落,滴在地磚上,暈開一小片暗紅的污漬。
他眼中布滿了血絲,卻燃燒著野獸般的兇戾和不甘。
吳天死死盯著那張美得驚心動魄卻冰冷如雕塑的臉:你…知道它是什么?
紅衣教主的嘴角,那個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帶著一絲玩味,一絲嘲弄。
我當(dāng)然知道。她的銀眸流轉(zhuǎn),視線再次聚焦在吳天死死按住的左臂上。
畢竟,它現(xiàn)在躁動得如此‘熱情’,就像…聞到了久違的‘食物’。
紅衣教主抬起另一只空著的手,遙遙指向吳天的左臂,指尖優(yōu)雅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指向性:嚴(yán)格來說,它現(xiàn)在,就是你的手。
或者說,是你的一部分。你也可以稱它為‘鬼手’。”
“鬼手?”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炸雷,狠狠劈在吳天的腦海里!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這兩個字下找到了一個冰冷而殘酷的歸宿。
它不是奇遇,不是力量,而是詛咒!是寄生在他血肉骨髓里的厲鬼!
那它為什么不直接殺死我?還要讓我莫名其妙地卷入這場風(fēng)波,還獲得了力量?
吳天幾乎是一臉懵,他喉嚨里翻涌的血腥味讓他聲音扭曲。
然而,回應(yīng)他的只有左臂深處血眼幾乎要將他手骨碾碎的劇痛!
仿佛他越是試圖“知道真相”,那東西的反噬就越發(fā)兇狠。
呵。一聲極輕的冷笑,如同冰屑灑落。
紅衣教主眼中的嘲弄更甚,仿佛在看一只試圖撼動冰山的螻蟻。
力量?你所謂的‘力量’,不過是它暫時寄居在你這具脆弱容器里,需要汲取養(yǎng)分時泄露出來的一絲余燼罷了。
你以為你在駕馭它?天真!
紅衣教主那身刺目的紅裙在純白的背景下如同流淌的鮮血。
她銀白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洞察:
看看你的眼睛,吳天!那里面,除了恐懼、憤怒和一點可笑的求生欲,還有什么?
吳天一怔。
眼睛?紅衣教主的聲音帶著一絲憐憫,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進(jìn)吳天的意識深處。
不…不僅僅是眼睛。是‘它’在看你,透過你的眼睛在看這個世界,看你這塊‘食物’,也在…看你這個容器還能支撐多久!
她頓了頓,銀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仿佛發(fā)現(xiàn)了更有趣的東西。
“哦?看來不止是‘鬼手’…你的眼睛,也開始‘變’了。有意思,真是…意外的收獲。”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吳天感覺自己的左眼猛地一脹!視野毫無征兆地發(fā)生了恐怖的異變!
左眼看到的景象瞬間被蒙上了一層血色濾鏡!
原本慘白純凈的別墅門廳,在左眼的視野里變得一片血紅!
純白的墻壁上,布滿了大片大片暗褐色、如同干涸血跡般的污漬,還在緩緩向下流淌!
光滑的地磚縫隙里,滲出絲絲縷縷黑色的、如同頭發(fā)絲般的霧氣,纏繞扭動。
更恐怖的是,在紅衣教主身后那片巨大的、空曠的慘白墻壁上,左眼的視野里,赫然浮現(xiàn)出幾張扭曲、痛苦、無聲哀嚎的模糊人臉!
它們像是被強行嵌入了墻壁深處,只有痛苦的表情在血色的背景中若隱若現(xiàn)!
而右眼看到的,依舊是那個冰冷、空曠、只有紅衣教主和慘白長椅的正常世界!
兩種截然不同的視野強行疊加、割裂,如同精神被活生生劈成了兩半!
一股強烈的眩暈和惡心感瞬間沖上吳天的頭頂,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搖晃,差點直接撲倒在地。
吳天下意識地閉上左眼,那地獄般的景象才暫時消失,但殘留的血色和墻壁上扭曲的人臉依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看來…你的‘鬼眼’也蘇醒了!”
紅衣教主的聲音帶著一絲了然,甚至…一絲微不可查的興奮!
“一只‘鬼手’,一只正在蛻變的‘鬼眼’…嘖嘖,吳天,你的“運氣”,真是好得讓人…嫉妒啊。”
她將“運氣”兩個字咬得極重,充滿了冰冷的諷刺。
“鬼眼…”吳天喘息著,用右手死死捂住劇痛、灼熱的左眼,聲音因為恐懼和劇痛而顫抖。
鏡屋中那種穿透黑暗、看到“真實”的能力…原來根源在這里!
可那不是天賦,是另一只厲鬼在他身體里生根發(fā)芽!
“那…那個鏡屋里的東西…”吳天艱難地開口,破碎的記憶碎片和極致的恐懼交織著。
“那個長衫老人…那些鏡子…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紅衣教主把玩琥珀的手指微微一頓,銀白色的眼眸第一次掠過一絲“凝重”的情緒,雖然轉(zhuǎn)瞬即逝,但吳天還是捕捉到了。
“鏡屋…”她重復(fù)了一遍,聲音比之前低沉了一絲,“我們叫它‘鬼鏡’。”
鬼鏡!
又一個冰冷的名詞砸下!吳天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鬼手攥緊了。
那些能映照出不明黑霧、人形輪廓、衍生出恐怖鬼影的鏡子…果然不是凡物!是厲鬼的造物?
“鬼鏡?”吳天追問,他需要知道,迫切地需要知道那個差點將他徹底吞噬的恐怖之地的真相,“它到底是什么?那個長衫老人…是它的源頭?”
紅衣教主緩緩靠回椅背,銀眸望向虛空,仿佛在回憶,又仿佛在斟酌詞句。
鬼鏡…很古老,也很特別。
它更像是一個…領(lǐng)域,一個由無數(shù)面鏡子構(gòu)成的、活著的詭異空間。
它游蕩,吞噬,將捕獲的鬼物和恐懼困在鏡中世界,扭曲、異化,變成鏡鬼…就像你們遇到的那些東西。”
她的目光又落回吳天身上,帶著一種審視。
“至于那個長衫老人…”她微微搖頭,銀眸深處閃過一絲連她也無法完全理解的忌憚。
“它?或許曾經(jīng)是個人,或許是鬼鏡最早吞噬的某個強大存在異化而成…又或者,它就是鬼鏡意識的一部分。
是那個領(lǐng)域的主人,或者收割者。它的存在形式,至今沒有任何人看透!
“它很…特別,不同于一般的鬼。”
紅衣教主看著吳天瞬間煞白的臉色,補充道:
你能帶著那個半死的同伴從它眼皮底下逃出來,要么是它當(dāng)時的狀態(tài)不允許離開鏡域核心太遠(yuǎn)。
要么…就是你們身上有它暫時更‘感興趣’的東西,或者它認(rèn)為你們…逃不掉。
被它標(biāo)記的人,很少能夠真正逃脫!
你最后感受到的‘注視’,或許就是它的標(biāo)記。
“它還在看著你,只是距離暫時阻隔了它的手。”
一股寒意從吳天的腳直沖天靈蓋!
那審視的目光…是標(biāo)記?
那個長衫老人,如同懸在吳天頭頂?shù)倪_(dá)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就會落下!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淹沒吳天的意志。
鬼手在體內(nèi)瘋狂反噬,鬼眼剛剛蘇醒就帶來地獄般的視野,還被鬼鏡的源頭標(biāo)記…這他媽就是一條絕路!
“有什么辦法解決?”
吳天聲音嘶啞,帶著最后一絲掙扎的希冀,看向長椅上那個仿佛掌控一切的紅衣女人。
他知道代價必然恐怖,但他沒有選擇。
父母的安穩(wěn)日子,和那一百五十萬,在吳天的腦海強烈閃過。
“一邊是父母,一邊可能是自己的命!”
紅衣教主銀白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如同看著砧板上待價而沽的魚肉。
她似乎很享受這種被逼到絕境、不得不將一切希望寄托于她的姿態(tài)。
“解決?”她輕笑一聲,冰冷而殘酷,“鬼是無法被‘解決’的,吳天!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無解,也可以是詛咒!
“我們能做的,只有‘利用’,‘平衡’,或者…‘轉(zhuǎn)移’。”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吳天死死按住的左臂,又落在他捂著左眼的手上,最后,定格在他斗篷下微微鼓起的、藏著血色方盒的位置。
“你左臂的鬼手,侵蝕已經(jīng)非常深,反噬劇烈,它極度渴望鬼物來補全自身,壓制只會加速你的死亡和它的徹底復(fù)蘇。”
紅衣教主的聲音平淡地陳述著事實,每一個字都像在敲打喪鐘。
“你新生的‘鬼眼’,雖然還很稚嫩,但每一次使用,都在加速它與你的融合,也在刺激‘鬼手’。
“它們在你體內(nèi),是互相刺激、加速崩潰的催化劑。”
吳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至于那個標(biāo)記…”紅衣教主頓了頓,銀眸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暫時還構(gòu)不成迫切的威脅。
鬼鏡的領(lǐng)域規(guī)則限制了它的直接跨界,但時間…并不會站在你這邊。
她微微抬起下巴,姿態(tài)重新變得慵懶而居高臨下,指尖輕輕點了點吳天懷中的方向,動作優(yōu)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索取意味:
“你懷里那個盒子里的東西,給我。”
吳天身體猛地一僵!他下意識地護(hù)住了胸口。
那是陳默和他用命換來的!是陳默承諾的一百五十萬!
也是他父母安穩(wěn)生活的希望!也是…一個可能被關(guān)押的厲鬼!
“那是陳默的‘貨’!是錢!”吳天低吼,試圖做最后的抵抗。
“錢?”紅衣教主仿佛聽到了一個極其可笑的笑話,嘴角那冰冷的弧度帶著極致的嘲諷。
“在厲鬼面前,錢…就是廢紙。”她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冷,帶著凍結(jié)靈魂的寒意:“用它,換一個機會。”
“機會?”吳天喘息著,警惕地盯著她。
“一個暫時壓制‘鬼手’反噬,延緩你崩潰速度的機會。”
紅衣教主的聲音恢復(fù)了那種空靈的冰冷,“同時,也是初步嘗試‘平衡’你體內(nèi)這兩股力量。
讓你不至于下一秒就被它們撕碎的機會,至于那個標(biāo)記…等你活下來,再談。
她看著吳天眼中劇烈的掙扎和猶豫,銀眸中沒有絲毫波瀾。
“選擇權(quán)在你,帶著你的‘貨’和那點可笑的‘錢’離開。
再然后等著被鬼手撕碎,或者被厲鬼殺死,再或者…被鬼鏡的‘標(biāo)記’找上門。或者…”
她停頓了一下,那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zhì)的針,刺向吳天的靈魂深處:
“留下它,賭一個…活下去的可能!”
“純白的空間里,死寂無聲。”
只有吳天粗重的喘息,以及他左臂深處那“鬼手”不甘的、如同擂鼓般的搏動聲,在一下、一下地敲打著絕望的節(jié)奏。
冰冷的純白包裹著吳天,像一座巨大的、沒有出口的冰棺。
鬼手的搏動聲在死寂中異常清晰,每一次膨脹收縮似乎都牽扯著撕裂靈魂的劇痛,似乎在提醒著他體內(nèi)寄居著何等兇戾之物。
鬼眼雖然暫時閉上,但那血色墻壁和扭曲人臉的殘像依舊烙印吳天的在腦海深處,帶來陣陣眩暈和后怕。
紅衣教主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鋼針,將他最后一點僥幸釘死在現(xiàn)實的殘酷之上——錢,在厲鬼面前,一文不值。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資格去想以后。
吳天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和失血而顯得蒼白,深深摳進(jìn)身下冰冷的地磚縫隙。
他低著頭,斗篷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能看到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汗水和血水混合著滴落,在純白的地磚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如同吳天正在流逝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