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下子，是走也不是留了不是了。
他這會兒是背對著她站著，她上前去，伸手抱住了他的腰，然后整個人都靠在他背后，臉貼著他的背，透過衣裳，感受到了他的體溫。
燕行川心頭狂跳，一時間竟然手都不知該往哪里放。
緩了口氣，他只能道：“阿姒，你醉了。”
“我沒醉。”崔姒靠著他道，“我現在腦子很清醒，沒有比現在更清醒了。”
燕行川眼皮子直跳：“那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當然知道啊。”崔姒伸手抓了他一縷頭發，放在手心里倦了倦，“春日暖，芙蓉歡，寂靜夜里寂寞愁，我啊，想郎君留下來，與我春風一度，共度良宵。”
春風一度？共度良宵？
燕行川腦子都要炸了，被她這話刺得竟然說不出一句話來。
崔姒見他渾身緊繃，又不作聲，伸出手指點了點他背后心口的位置，見他呼吸一滯，渾身仿佛更緊繃了一下，竟然有了幾分惡趣味。
“還是說，你不想？你不愿？”
“不敢想。”燕行川轉過身來，將她作亂的手抓住，然后用力將她抱進懷里。
他這一生，所求的不多，與她結為夫妻、琴瑟和諧都不敢想，只希望她能寬容一些，讓他留在她身邊，陪著她過完這一輩子，護著她一輩子。
“做夢都不敢想。”
他做夢都不敢做這種夢，男歡女愛，于他而言，好似也沒那么重要。
他真心希望的是，彌補對她的虧欠，讓她這一輩子過得開心一些。
僅此而已。
“那你現在可以想。”崔姒靠在他懷里，頭貼在他心口處，聽著他雜亂的心跳，“你留下來好嘛？”
燕行川：“......”
他緩了一口氣，伸手將她抱緊一些，卻又不敢答應，他試圖和她講道理：“阿姒，我們還沒成親，要不我們先成親可好？”
“等我們成親了，你先趕我走都趕不走。”
“現在這樣子，實在是不妥，等你清醒了，就會后悔的。”
崔姒見他磨磨唧唧的，想這個也想那個，有些煩了，她伸手按住了他的嘴，讓他不要再說了，然后才重新靠進了他懷里。
“成親之事，我并沒有什么想法，這你應該是知道的，我的想法，以前是這樣，現在是這樣，將來也是這樣。”
燕行川原本有些混沌的腦子，聽了這話，倒是清醒了一些，面上有些困惑。
然后，又聽著她接著道：“只是一個人，到底是寂寞了一些，我還是想找個人陪我，你愿不愿意做這個人呢？”
燕行川原本激蕩的情緒，以及有些沸騰的熱血一點點地涼了下來，他有些不敢置信。
“不...不成親？”
“不成，只求春風一度。”崔姒答了這么一句。
“為何？”
“為何？成親有什么好的？再或是，嫁給你有什么好的？”
燕行川心道，成了親才是夫妻啊，不成親，只能算是...算是茍合。
于名聲上也不好。
“還是得先成親，阿姒，我們先成親好不好，等成了親，你想如何都行。”
崔姒被他這態度鬧得有些煩了，她對他確實并沒有什么耐心，能下定決心，說幾句好話留他，她覺得已經夠誠心了。
見他堅持，一下子也覺得沒意思了，伸手就推了他一下，讓他走：
“你既然不樂意，那你就走，我找別人去，我就不信了，這天大地大，就沒有一個愿意的，走走，趕緊走。”
求歡不成，她立刻就翻臉趕人，還揚言‘你不愿意我就找別人’。
燕行川差點被氣吐血來。
他伸手抓住了她要將他往外推的手，咬牙：“你敢！”
“我怎么不敢？”崔姒哼了一聲，扭頭，“你既然不樂意，難不成我就不能找別人，這你不愿意，不代表別人不愿意啊。”
“再說了，也不知你在別扭什么，又不是你吃虧。”
崔姒掙脫了他的手，扭頭就要去休息：“你快走，對了，以后也別來了。”
念在他是孩子的爹的份上，機會她也已經給他了，既然他不愿意，非要成親，那就當她沒說吧。
她想要孩子回來她身邊不假，但也不想再跳下同一個坑里。
若是他非要先成親，她只能放棄了。
燕行川心中不安，趕緊追上前去，見她往床榻上一趟，然后便以蓋上被子，側身背對著他，準備睡覺。
燕行川在床榻邊上坐下，認真地問她：“為什么不愿成親？”
“阿姒，有些這事于男子而言，或許只是一樁風流韻事，可對女子不同，我不想你受到傷害。”
“你既然愿意和我在一起，為何不愿成親呢？”
崔姒懶得搭理他，只當沒聽見，不吭聲。
燕行川被她弄得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又不敢就這樣走了，猶豫了一下，然后傾身將她的被子拽下來，拉著她起來。
“你說清楚，說清楚再睡。”
“你到底有完沒完啊！”崔姒生氣了，“成親？好好，那你說說嫁給你有什么好處？”
燕行川張口就道：“嫁給我，便是我的妻子，你我從今之后便是夫妻了，你也是我北燕的王后。”
崔姒嗤笑：“什么妻子，什么王后，還不是你想休就休，想踹開就一腳踹開，今日你能給我，日后也能收回，貶妻為妾也不過是你一句話的事情。”
“你說，這種隨時都可能被拋棄，甚至還可能逼著低頭做妾，從此之后，只能低頭折腰，俯首跪拜，這種親還有什么好成的？”
燕行川整個人都僵住，剎那間臉上的血色盡退褪去，只余下一片慘白。
他愣愣地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崔姒深吸了一口氣，冷眼掃他一眼：“你說啊，你覺得這種親，是有哪一點值得我成的？”
“是，不成親被人傳出去了，名聲不好，可成了親，被拋棄了，甚至是想離開都離不開，只能任由你作賤，給你做妾，就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嗎？”
“行了，你既然不樂意，就快些離開，我累了，沒有心思再與你吵架，更沒有心思再與你爭辯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