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反對，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成立深改辦，是響應中央號召，政治上絕對正確。
陳榮在紅旗區的成績有目共睹，說他能力不行，站不住腳。
“我同意林書記的提議?！?/p>
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是組織部長錢莉莉。
她扶了扶眼鏡，平靜地說:“陳榮同志年輕有為，在基層歷練多年，工作成績突出，群眾口碑也很好。”
“由他來負責深改辦的工作，我認為是合適的?！?/p>
“組織部這邊，已經完成了考察程序?！?/p>
組織部長親自下場背書！
宋昌明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錢莉莉倒戈了。
大勢已去。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言不發。
最終，常委會全票通過了這項任命。
消息傳出，濱海官場再次震動。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林昭遠不光是要做事，他還要換人！
他正在以一種雷霆萬鈞之勢，重塑濱海的權力格局。
一個月后，一列考察團抵達濱海。
帶隊的是南方G市的市委書記，周高陽。
G市，是全國改革開放的排頭兵，周高陽本人也是政壇上聲名赫赫的改革派干將。
林昭遠親自陪同考察。
在濱海港的集裝箱碼頭，看著一望無際的龍門吊和貨輪，周高陽拍了拍林昭遠的肩膀，笑著說:“昭遠同志，你可不老實啊?！?/p>
林昭遠一愣:“周書記，這話怎么說？”
“你們在濱海搞的動靜，可一點都不小??！”
周高陽的笑容里帶著幾分欣賞，“整頓吏治，謀劃自貿港，我們遠在南邊都聽說了?！?/p>
他壓低聲音，湊到林昭遠耳邊。
“有魄力！”
“上面那些老家伙，就喜歡你們這種敢想敢干的年輕人?！?/p>
林昭遠的心頭一熱。
這種來自同級別改革先鋒的認可，比任何文件上的批示都讓他感到振奮。
“我們還是摸著石頭過河，很多地方，還得向周書記您，向G市學習?！?/p>
林昭遠謙虛道。
周高陽哈哈大笑:“行了，別跟我來這套虛的?！?/p>
“好好干！”
“需要我們這邊提供什么經驗，隨時開口。”
送走周高陽，林昭遠站在港口，海風吹拂著他的臉頰。
他的名聲，已經傳出去了。
這既是榮譽，也是更大的壓力。
他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劉茂才的辦公室里，煙灰缸已經滿了。
他臉色鐵青，聽著心腹的匯報。
“……今天下午，陳榮已經正式到深改辦上任了。”
“他召集的第一個會，就是研究港口功能升級和產業配套的課題。”
“他還從發改委、交通局、商務局抽調了一批業務骨干，組建了幾個專題小組?！?/p>
心腹越說，劉茂才的臉色越難看。
圖窮匕見了！
林昭遠這小子，繞了半天，最終的目標，還是他分管的這塊地盤！
港口，那是濱海市最肥的一塊肉。
這里面的水有多深，利益有多復雜，只有他劉茂才最清楚。
多少人的飯碗，都指著這兒！
現在，林昭遠派他手下最狠的一條狗，要來動這塊奶酪？
“他媽的！”
劉茂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想拆我的臺？”
“沒那么容易！”
“告訴港務集團那幫人，把屁股都給我擦干凈了！”
“港口那塊肥肉，誰也別想動！”
陳榮的辦公室，煙味能把人嗆個跟頭。
從各單位抽調來的業務骨干們一個個雙眼通紅，桌上堆滿了港務集團、航運公司、物流園區歷年的項目檔案和財務報表。
“媽的，這賬做得又臭又硬！”
一個從財政局來的年輕人把文件夾摔在桌上，“全是糊涂賬！”
“一個疏浚工程，能分包給七八家公司，層層扒皮，到最后干活的，錢還拿不到一半！”
另一個搞土地規劃的干部指著一張地圖:“陳主任，您看這塊地。”
“當年批的是倉儲物流用地，結果現在上面蓋的全是高檔會所和酒店。”
“手續？”
“手續倒是齊全，全是后補的。”
“一畝地的差價，就是天文數字?！?/p>
陳榮沒說話。
他手里拿著一份名單，上面羅列著幾十家公司。
這些公司，在過去十年里，幾乎壟斷了濱海港所有的基建、維護、采購和配套服務。
“這哪是做生意，這是搶劫！”
“各位，我們現在不是在搞調研，我們是在挖一顆毒瘤！”
“這顆毒瘤不挖掉，別說自貿港，濱海連明天都沒有！”
他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把所有證據分門別類，整理成冊?！?/p>
“我去找林書記?！?/p>
站在市委大樓的走廊里，陳榮給林昭遠撥通了電話。
“書記，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重。”
“這不是簡單的利益輸送，這是一個組織嚴密、分工明確的腐敗集團?！?/p>
“劉茂才就是他們的總后臺。”
電話那頭，林昭遠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有預感?！?/p>
“但沒想到爛得這么徹底。”
“書記，這幫人經營多年，根深蒂固，我們動他們，他們肯定會反撲。”
“我知道?！?/p>
林昭遠說，“你只管把你的刀磨快。”
“其他的，我來扛?！?/p>
第二天一早，濱海港務集團突然發布公告。
為響應市委市政府關于“安全生產月”的號召，即日起，港區將進行為期一周的“拉網式安全生產大檢查”和“關鍵設備集中檢修”。
公告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實際效果，立竿見影。
港區的作業效率，斷崖式下跌。
原本半小時就能卸完一艘船，現在要兩個小時。
原本即到即走的集裝箱卡車，在港區外排起了長龍。
司機的抱怨聲、貨主的催促電話，響成一片。
劉茂才坐在辦公室里，悠閑地泡著茶。
港務集團董事長錢沈的電話打了進來。
“劉市長，外面已經堵了快三公里了?！?/p>
“好多外商的貨都壓在碼頭，再這么下去要出大事??！”
“慌什么？”
劉茂才慢悠悠地說，“我們是按規矩辦事?！?/p>
“安全生產，這是天大的事！”
“林書記不是天天把人民生命財產安全掛在嘴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