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縉被氣得當場吐血暈了過去。
整個大殿立刻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被朱柏當眾揭穿了老底的名儒們,一個個跪在地上,哭天搶地磕頭如搗蒜,場面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代理知府李茂等人,更是嚇得魂不附體,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們今天算是親眼見識了這位湘王殿下的手段。
殺人誅心!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打臉了。
這是把解縉和整個長沙士林的臉皮,都給撕下來扔在地上,還用腳狠狠地碾了幾下!
朱柏看著這混亂的場面,心里卻沒有太大的波瀾。
他揮了揮手,對沈煉說道:
“把解紀善抬回他院子里去,找個郎中給他看看,別讓他死了。”
他還指望著解縉這個情緒值寶寶,以后繼續給他貢獻業績呢,可不能就這么輕易地掛了。
“至于這些人……”
朱柏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地上跪著的那群所謂的名儒。
“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本王打入大牢!
侵占的田產,貪墨的銀兩,全都給本王抄出來!
明日,在城門口,張榜公布他們的罪行!
本王要讓全長沙的百姓都看看,這些平日里滿口仁義道德的讀書人,背地里都是些什么貨色!”
“殿下饒命啊!”
“殿下開恩啊!”
“殿下開恩啊!”
哭喊聲,求饒聲響徹整個大殿。
但朱柏充耳不聞。
很快,沈煉就帶著一隊如狼似虎的玄甲衛,將這些哭爹喊娘的儒生,全都拖了下去。
一場原本應該觥籌交錯的宴會,最終草草收場。
剩下的賓客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離開了湘王府。
從現在開始,他們很是確定,從今晚開始,長沙的天,是真的要徹底變了。
這位年輕的湘王,不僅手握兵權,更是掌握了所有人的命脈!
以后在這長沙城,他就是唯一的王!
很快,偌大的殿廳,就只剩下了朱柏。
還有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仿佛置身事外的長史李貫。
李貫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慢條斯理地喝著杯中的殘酒,那張陰鷙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端著酒杯的手正在微微地顫抖。
他也被嚇到了。
他宦海沉浮幾十年,自以為見過了各種各樣的陰謀詭計,權術斗爭。
可像朱柏今晚這樣,談笑之間就將對手玩弄于股掌,將其徹底摧毀的手段。
他還是第一次見。
太狠了!太絕了!
而且,最讓他感到恐懼的是。
朱柏的手里,竟然掌握著這樣一本詳細到令人發指的密賬!
這本密賬,就像一把懸在所有人頭上的鍘刀。
今天,它可以砍向那些儒生。
那明天,它會不會砍向自己?
李貫不敢肯定。
他雖然自詡為官清廉,但在這大染缸里待久了,誰又能保證自己身上是絕對干凈的?
“李長史,覺得今晚這出戲如何?”
朱柏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走到李貫的對面坐了下來,親自為他斟滿了一杯酒。
李貫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抬起頭,看著朱柏那張帶著微笑的年輕臉龐,心中卻升起一股寒意。
“殿下,手段通天,老臣,佩服。”
他沙啞著聲音說道。
“手段?”
朱柏搖了搖頭,
“我這不叫手段,這叫自保。”
“李長史,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看得出來,解縉今天,是想置我于死地。”
“他若是成功了,那我朱柏,就會成為全天下讀書人的公敵,成為一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亂臣賊子。到時候,父皇就算再想保我,也保不住。”
“我,除了反擊,別無選擇。”
朱柏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
但李貫卻聽出了一絲悲涼和決絕。
他沉默了。
因為朱柏說的是事實。
解縉的做法,確實是太過了,完全沒有給自己,也沒有給湘王留任何余地。
“李長史,”
朱柏看著他,突然問道,
“你覺得,父皇派你來是為了什么?”
李貫的心猛地一跳。
他定了定神,沉聲回答道:
“陛下派老臣來,是為輔佐殿下,掌管王府政令。”
“輔佐?”
朱柏笑了,笑聲里充滿了嘲諷,
“說得好聽叫做輔佐。說白了,不就是來監視我,限制我的?”
李貫的臉色,微微一變沒有說話。
這等于是默認了。
“本王知道,你是父皇的心腹。你的任務,就是當父皇的眼睛父皇的耳朵。”
朱柏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但是,李長史,你想過沒有。你這雙眼睛,這雙耳朵能當多久?”
“殿下此話何意?”
李貫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沒什么意思。”
朱柏看著他,幽幽地說道,
“我只是在想,父皇,他還能活幾年?”
“轟!”
李貫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里,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驚恐地指著朱柏,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
“殿下!你……你竟敢……竟敢詛咒陛下!”
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詛咒?”
朱柏搖了搖頭,認真說道: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可能會發生的事實。”
“父皇年事已高,太子大哥的身體,又不容樂觀。”
“未來的大明,是誰的天下,還說不準呢。”
“李長史,你是個聰明人。把寶全都壓在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身上,你覺得劃算嗎?”
朱柏的話如同魔鬼的低語,在李貫的耳邊不斷回響。
李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失魂落魄地重新坐了下去。
雖說他不想承認,可是從理智的角度來說,湘王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皇帝確實是老了。
太子身體確實不好。
未來的局勢確實是撲朔迷離。
他今晚,親眼見識了這位十二殿下的手腕和實力。
他毫不懷疑,如果將來真的天下有變,這位殿下,絕對有能力去爭一爭那個位子!
到時候,自己這個曾經監視過他的欽差,會有什么下場?
他不敢想。
“殿下,您到底想說什么?”
李貫的聲音,干澀無比。
“我想說的很簡單。”
朱柏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李長史,你是想繼續當父皇的眼睛,跟我作對到底。還是換一種活法,跟著本王賭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本王可以向你保證。你若真心輔佐我,將來,本王能給你的,絕對比父皇能給你的要多得多。”
“一個內閣首輔的位子,如何?”
內閣首輔!
當朝宰相!
李貫的呼吸,瞬間就變得急促起來!
他看著朱柏那張自信滿滿的臉,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湘王在向他拋出橄欖枝,也是在逼他做出選擇。
是繼續當一個忠心耿耿,但前途未卜的老臣。
還是,當一個從龍之臣,去博一個潑天的富貴?
這是一個,賭上身家性命的抉擇?
許久,許久后。
李貫緩緩地站起身,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朱柏的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然后,用一種無比鄭重的姿態,對著朱柏深深地拜了下去。
“老臣,愿為殿下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