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羅天的門戶在三十三重天之上徹底閉合,二十二位太子公主率領的浩蕩隊伍消失在星光與混沌深處,洪荒天地間的氣氛卻并未因此松弛。
相反,一股更加粘稠而壓抑的血腥味,正從大地上每一處人妖交界的縫隙中彌漫開來。
大羅天開啟,帶走了洪荒中絕大部分金仙以上的高階修士。
無論是人族各教派的精銳弟子,還是妖族中那些修成神通、有望更進一步的大妖、妖王。
大多都選擇追隨諸位太子公主,前往那傳說中的二十二界尋覓機緣。
留下的,多是修為在金仙以下,或是不愿遠離故土、或是職責在身、或是自知潛力有限、寧愿在熟悉的洪荒中搏一份眼前功業的修士與妖族。
然而,人妖之劫并未因高階力量的暫時離場而停歇。
相反,正因為頂層戰力的“缺席”,雙方中下層的力量被更加徹底地投入到了這場日益殘酷的絞殺之中。
戰爭的形式發生了變化。
昔日人巫大戰,動輒山崩地裂,法則對轟,一擊之下百里糜爛,對洪荒天地造成的創傷久久難愈。
而如今人妖之間的沖突,雖少了那般改天換地的恐怖威能,卻變得更加密集、瑣碎,也……更加血腥。
少了翻江倒海的大神通,戰斗更多地回歸到兵刃交擊、法術對轟、陣法困殺、潛伏刺殺。戰場分散在無數山林、河谷、村落邊緣。
往往數十人、數百人的小隊驟然遭遇,便是你死我活的搏殺。斷肢殘骸遍布荒野,鮮血浸透泥土,卻很少再能看到大片地貌被永久改變。
對洪荒整體環境的破壞確實小了,但死亡的頻率和殘酷程度,卻急劇攀升。
這片天地仿佛化身為一臺無聲而高效的絞肉機,每時每刻都在吞噬著雙方底層修士與妖族的性命。
劫氣再次于天地間彌漫、匯聚。
但這劫氣,與人巫之戰時那席卷天地、仿佛要重定乾坤的磅礴劫運相比,顯得稀薄而陰冷,如同附骨之疽,悄無聲息地滲透進每一次呼吸,每一滴鮮血之中。
更令人族頭疼的是,妖族的作戰方式與巫族截然不同。
巫族崇尚力量,作戰剛猛直接,多以正面沖殺、強悍肉身和煞氣神通對敵。而妖族種類繁多,天賦各異,手段也更加詭譎難防。
下毒,成了妖族最常用也最令人族防不勝防的手段之一。
林間的瘴氣、水中的劇毒、傷口上沾染的妖毒、甚至風中飄散的毒粉……各種千奇百怪的毒素被妖族運用得出神入化。
人族修士一旦中招,往往非死即殘,即便能勉強驅毒,戰力也大打折扣,在接下來的戰斗中極易隕落。
而藥材,成了這場消耗戰中至關重要的戰略資源。
療傷、解毒、恢復法力、煉制符箓丹藥……無一不需要大量藥材。
偏偏洪荒中靈氣充裕、盛產珍稀藥材的寶地,大多位于深山老林、險峰幽谷,而這些地方,往往早已被各種妖族盤踞占據。
人族想要獲取藥材,就不得不深入妖族領地,爆發沖突幾乎不可避免。
許多采集隊伍往往藥材沒采到多少,便永遠留在了那片看似寧靜實則殺機四伏的山林之中。
最令人族憤怒與悲痛的是,妖族對于毫無修為的凡人,也毫無顧忌地揮動了屠刀。
與巫族多少還講究些“戰士的榮譽”.
主要針對人族修士不同,許多妖族部族將屠戮凡人村落視作削弱人族根基、制造恐慌的“妙計”。
它們或驅使妖獸夜襲,或散布疫病,或投毒水源,或干脆成群結隊地沖入村落,肆意殺戮。
一時間,人族疆域邊緣,乃至一些防御稍顯薄弱的內部區域,哀鴻遍野。
無數平凡的家庭在妖禍中破碎,村莊化為焦土,尸骸枕藉??藓颗c絕望的氣息,甚至沖淡了修士戰場上的血腥。
人族內部,悲憤與怒火如同火山般積蓄。
前線修士疲于奔命,后方人心惶惶,藥材補給日益緊張,傷亡數字不斷攀升。
面對如此困局,坐鎮人族祖地的天皇青昊,與留守的諸位大羅、部落首領連日商議。
最終,一道震動所有人族疆域的“大賢令”自祖地發出,迅速傳遍每一個部落、每一處聚居地:
“今有妖禍肆虐,毒瘴橫行,凡俗罹難,修士困頓。凡我人族子民,不拘出身,無論修為,若有良策可解當前之危。
或能克制妖毒,或能改良藥草培育,或能創出應對妖族襲擾之法,或能提升凡人生存之機……
只要切實有效,經查驗屬實,功勛卓著者,皆可納入‘地皇候選’之列,由天皇與諸賢共議,以定其位!”
地皇候選!
此令一出,整個人族徹底沸騰了。
天皇之位已由青昊繼承,而三皇之中的“地皇”之位,一直懸而未決,牽動著無數人的心思。
如今,這道“大賢令”等于是向全體人族敞開了一扇通往至高尊位的門戶。
不再僅僅依賴血統、修為或戰功,而是以解決當前最迫切的生存危機為唯一標準!
一時間,整個人族的智慧與潛力被前所未有地調動起來。
原本專注于修煉、征戰、或治理部落的各方人才,紛紛將目光投向了如何應對妖毒、如何培育藥材、如何設計防御工事、如何改進民生器具、如何編纂普及應對妖禍的知識……
山林間,有老藥師帶著弟子冒著生命危險辨識、試驗各種可能解毒的草木。
村落里,有巧手工匠日夜琢磨如何加固圍墻、設置預警機關、打造便于凡人使用的防身器具。
學堂中,有智者開始整理編纂各類妖物習性、常見毒物特征及簡易應對之法,試圖向更廣大的凡人群體傳播。
甚至一些低階修士,也不再僅僅追求個人斗戰之術的提升,轉而研究起如何將簡單的法術應用于群體防護、水源凈化、或輔助藥材生長上。
整個人族,仿佛一架龐大的機器,在血腥的壓迫與“地皇”位格的激勵下,轟然開動,將所有的恐懼、悲痛與憤怒,轉化為求存圖強的蓬勃動力。
戰爭依舊在邊境的每一處角落慘烈地進行著,死亡的陰影并未遠離。
但在這片被鮮血與劫氣浸染的大地上,一種頑強而熾熱的生機,也在廢墟與淚水中,悄然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