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祖地,中央大殿。
此刻殿中匯聚的人影,比起全盛時期明顯稀疏了許多,甚至比之前商議應對妖族方針時還要少。
大羅天開啟,不僅吸引了妖族的高階力量,人族內部同樣有許多修士選擇了那條通往未知諸界的道路。
其中,尤以巢曦等主張穩健發展、重視內政與技術的派系。
以及一部分因身具妖族血脈或修煉功法偏近妖族而在人妖之劫中備受排擠、處境尷尬的“化妖之人”離去最多。
巢曦的離去,帶走了人族內部一股重要的制衡聲音和許多擅長營造、冶煉、培育、陣法的專業人才。
而“化妖之人”的離開。
雖在一定程度上彌合了因血脈猜忌而產生的人族內部裂隙。
但也讓人族損失了一批對妖族習性、功法乃至弱點有著獨特了解和戰力的特殊修士。
表面上的間隙似乎小了,但整體實力,尤其是應對當下這種廣泛而詭譎的妖族襲擾所需的綜合實力,卻是實打實地下降了。
大殿內的氣氛凝重得近乎凝固。空氣中彌漫著疲憊、焦灼,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力感。
青昊高居天皇之位,手中摩挲著那方已然成型、流轉著淡淡玄黃光澤的天皇印。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燧人、有巢、緇衣三位始祖退隱火云洞后,如今留守祖地、能參與核心決策的大羅,已不足二十之數。
戰、垚等主戰派將領面容憔悴,眼中布滿血絲。
其余各部首領、長老也多帶憂色。
“……東林郡十七個村落一夜之間被毒霧籠罩,凡人死傷逾萬,駐守的修士小隊嘗試驅毒,反被潛伏的蛇妖突襲,全軍覆沒。”
“北澤防線昨日被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鼠潮沖破,雖然很快堵住缺口,但三個前沿哨所被毀,儲備的解毒丹和療傷藥材損失近半。”
“西荒的‘黑風峽’原本是我們重要的幾處低階靈草采集地之一,上月徹底被一群蝠妖占據,嘗試清理了三次,折了百余人,還是沒能打下來。現在前線通用的‘清心散’主藥已經開始緊缺。”
一條條糟糕的戰報被匯總呈上,每一條都意味著生命與資源的流失,都代表著防線上的壓力又重了一分。
人族賴以應對妖族詭詐手段的天機推演與八卦測算之法,在如今局勢下也顯得力不從心。
妖族數量太多,分布太散,行動往往毫無規律可循,且許多低階小妖靈智不高,其行為更難用常理預測。
推演只能給出大致的危險方向,卻無法精確到每一次具體的襲擊。
更何況,施展推演之術本身也消耗心神與資源,無法覆蓋所有區域。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一位來自南方邊境的大羅長老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我們就像一頭被無數毒蜂圍攻的巨獸,空有力氣,卻打不到要害,只能被一點點叮咬,流血至死!
各部兒郎疲于奔命,凡人朝不保夕,藥材補給線處處起火!
這才多久?
再拖下去,不必等妖族集結大軍,我們自己就要先垮了!”
他的話引起了眾多將領的共鳴。
戰猛地一拍面前玉案,案面瞬間裂開細紋:“憋屈!
實在憋屈!
與其這樣零敲碎打,被妖崽子們用下作手段慢慢放血,不如集中力量,干一票大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天皇青昊的身上。
青昊緩緩抬眸,眼中的疲憊被一種冰冷的決斷所取代。
他松開天皇印,手指在虛空輕輕一劃,一幅以法力凝聚的洪荒簡圖浮現,上面標注著幾個猩紅的光點。
“諸位所言,正是吾之所慮。”
青昊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被動防御,逐處救火,非但無法遏制妖禍,反會耗盡我族元氣。
妖族群妖無首,散亂難制,但其內部亦有強弱之分,亦有占據要地、為禍尤烈的魁首。”
他的指尖點向地圖上那幾個猩紅光點:“北冥玄冰鱷族,盤踞北部冰原與數條大河源頭,擅御寒毒,屢次污染下游人族水源,其族中至少有三位大妖王,兇悍異常。”
“西荒鬼面蛛母,占據黑風峽及周邊千里毒沼,麾下蛛妖無數,毒網陷阱防不勝防,是我西線藥材斷絕、補給困難的罪魁禍首。”
“南疆血羽鷹王,統領十萬里山岳空域,其族群來去如風,目力超群,最喜襲擊我運輸隊伍與孤立村落,手段殘忍,動輒屠戮一空。”
青昊每點出一個名字,殿中眾人的臉色就更沉一分。
這些都是近年來給人族造成巨大損失、兇名昭著的妖族勢力,它們往往占據地利,族群眾多,且有強力妖王統領,已成氣候,尋常部落根本無力應對。
“此等大妖,如同毒瘤,不僅自身為禍,更吸引、聚攏周邊無數小妖,形成穩固的巢穴,不斷侵蝕我族疆域,散播恐懼。”
青昊收回手指,目光如電,掃視全場,“吾意,不再與它們糾纏于瑣碎襲擾。調集我族留守之精銳,聯合諸教尚在洪荒的同道,選定一兩處目標……”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以雷霆之勢,犁庭掃穴,盡誅其族中妖王,蕩平其巢穴根基!”
“以此血腥手段,昭告洪荒萬妖。
犯我人族疆土、屠戮我族子民者,縱有千萬之眾,踞險地之固,亦必族滅巢傾,神魂俱散!”
“唯有如此,方能震懾群妖,打掉其最為猖獗的爪牙,為我前線各部贏得喘息之機,重振我族士氣民心!”
直接出手,鏟除數個已成規模的龐大妖族勢力!
此言一出,殿中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激烈的反應。
“天皇圣明!”戰第一個站出來,激動得須發皆張,“早該如此!
不殺得它們血流成河,它們真當我人族可欺!臣愿為先鋒,直搗那血羽鷹王的老巢!”
許多主戰派將領和受損嚴重部落的首領也紛紛附和,眼中燃起復仇與渴望破局的火焰。
長期被動挨打積累的郁氣,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但也有一些較為持重的長老面露憂色:“天皇,此法固然痛快,然我族如今高手分散,實力不比從前。
若要強攻此等妖族巢穴,必是硬仗、惡仗,即便能勝,傷亡恐怕……”
“況且,若此舉激怒妖族,引得更多妖族勢力同仇敵愾,甚至引來妖圣宮干預,又當如何?”
另一人補充道,顧慮重重。
青昊面色不變,顯然早已權衡過利弊。“傷亡難免,但長痛不如短痛。”
“至于諸教同道,”青昊繼續道,“闡、截、西方諸教雖也有弟子前往大羅天,但留守力量亦不容小覷。
人妖之劫乃天道大勢,除妖護民亦是功德。吾會親自修書,陳明利害,邀其共襄此舉。”
他再次看向地圖上那幾個猩紅光點,語氣森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以血還血,以殺止殺。
唯有讓妖族感受到切骨之痛、滅族之危,它們才會收斂爪牙,我人族方能在這劫數之中,殺出一條生路,站穩腳跟!”
“此戰,不僅要勝,更要勝得酷烈,勝得讓洪荒萬靈皆見!”
天皇的決心已下,凌厲的殺氣彌漫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