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側(cè)眼看向阿卿的時候,后者跟著點了點頭。
我深吸一口氣道:“撤吧!先回去再說!”
我們往回走時,誰都沒有說話。
走了一趟斷魂河,損失了六個人,不止連一點線索都沒拿到,甚至還讓人心里生出了幾分絕望。這一次,實在是賠大了。
最后還是我忍不住開口道:“阿卿,你說,斷魂河讓我們算的究竟是什么?”
阿卿道:“這是一道連環(huán)掛。一卦帶三卦。”
“第一卦,我們得先算,漲水的時間。掐在最合適的時機,趕往斷魂河邊。”
“這個時間,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
“斷魂河漲水,河中怨氣也會隨之暴漲,我們?nèi)サ迷缌耍偷迷诤舆吀冻鰩讞l人命的代價。甚至,有可能陷入苦戰(zhàn)。”
“去晚了,漲水結(jié)束,河底牌位開始自行歸位,那就更難算了。”
蘇淺臉色微白的問道:“那第二卦呢?”
阿卿說道:“第二卦,算的就是坐船渡河的路徑。但是,我們最多只能算出一半。”
“我觀察過,那條木橋的變化。木橋展開之后,正好能擋住小半個河面,除非,我是繞大圈走,才能避開木橋的范圍。但是,繞圈的話,其中變數(shù)更多。”
“所以,我們只能選擇,最短的路線過河。”
“等我們到了河水中間,就會被木橋攔截。那時候,我們就得上橋,然后去推第三卦。也就是算從哪條分叉上走,才能順利到達對岸。”
蘇淺和幻狐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幻狐不死心的問道:“鬼算,玄先生說的對么?”
無鬼宗的隊伍里有人回答道:“玄先生說的全對。”
幻狐道:“一卦都算不準,連著三卦,誰能算出來?”
“這不是要命了嗎?”
蘇淺也說道:“魔算子,你動用禁術(shù)的話,能不能算出來?”
魔算子回答道:“如果,給我三十到六十人的話,我還可以試一試。”
魔算子的要求,我們根本做不到,就算把我們這里的人全都加起來,也湊不夠三十人。
阿卿冷笑了一聲道:“你是準備在船上,還是在橋上,血祭那幾十號人?”
魔算子也愣住了,過了片刻才說道:“要是,多弄幾條船的話,說不定可以試試。等我們上了橋就有足夠的空間。”
“你閉嘴吧!”蘇淺毫不留情的道:“你沒看見河邊只有一條船嗎?那條船的木質(zhì)特殊,我們根本造不出那種船。”
“那艘船,最多只能坐三個人。”
“也就是說,我們一次只能有三個人渡河。”
魔算子被蘇淺訓(xùn)斥得不敢出聲了,幻狐的臉色卻顯得越發(fā)慘白,走路的時候,腳步都帶著幾分虛浮。
我不動聲色的對我們的人傳音道:“幻狐,怎么被嚇成這樣?”
金千洋回答道:“無鬼宗弟子出任務(wù),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一旦失手就會受到宗門嚴懲。”
“斷手,剜眼,挑筋,割舌,都是最輕的懲罰。”
我震驚道:“這都是輕的?重的是什么?”
金千洋道:“這些懲罰雖然殘忍,但至少留下了弟子的性命。最重的懲罰,據(jù)說是讓人一年之內(nèi)都死不了。所以,很多失手的無鬼宗弟子,寧可自盡也不愿意回去復(fù)命。”
張慕瑤若有所思的回答道:“難怪,無鬼宗的人做事,各種陰謀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原來他們是怕死啊!”
金千洋也回應(yīng)道:“這就是江湖人都怕無鬼宗的原因。他們沒有退路可言,自然會用各種手段保命。”
我們還在說話之間,阿卿忽然停了下來:“客棧里怎么會有人?”
“有人?”我也停了下來,按理說,這座小鎮(zhèn)里所有的活人應(yīng)該都在這里了,客棧里怎么還會有人?
我給沈嵐熙他們打了一個手勢,后者馬上帶領(lǐng)隊員排開了陣勢,悄悄接近了客棧。
沈嵐熙稍稍一揮手,幾個隊員立刻突破了大門。
等我們看見屋里情景的瞬間,竟然同時傻了眼。
屋子里一共坐著四個人,其中兩人穿著魔門的衣服,另外兩個人卻是無鬼宗的弟子。
他們應(yīng)該就是兩方人馬故意隱藏起來,作為接應(yīng)的高手。
那四人就坐在客棧正中的方桌旁,姿態(tài)像是剛喝完一杯茶,連手指彎著的弧度都透著股閑適,可臉上的神情卻僵硬得像展館里的蠟像。
四個人身上的衣服就像是被人刻意整理過,看不出一絲的褶皺。
看上去,甚至帶著幾分穿著壽衣的錯覺。
能被兩方人馬,安排隱匿,作為接應(yīng)的人,必然是他們當中的佼佼者,修為絕不會在主將之下。
他們卻這樣無聲無息的死了。
沈嵐熙伸手想去探其中一人的鼻息,手指剛碰到對方的鼻尖,就猛地縮回了手,臉色瞬間變了:“是水,他們是被淹死的!”
沈嵐熙縮手的時候,指尖便沾了一點透明的黏液,仔細去聞的話,水珠里竟還帶著股腐爛的水草味。
我馬上蹲下身,往桌子底下看了過去。
那桌子的四條腿都泡在一灘淺淺的黑水里,黑水的來源就是那四個人的褲腿。
阿卿沉聲道:“他們被人給做成‘樁’了。”
“是用怨氣和尸水養(yǎng)出來的死人樁,專門等著我們回來,好把我們纏在這里。”
“這鎮(zhèn)上,肯定還有人。”
阿卿話音剛落,那四個“人”突然同時動了。
他們的脖頸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往左轉(zhuǎn),眼睛依舊盯著前方,可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大,直到咧到耳根,露出了滿口滿腔的血痂。
四個人原本搭在桌沿上的手也抬了起來,不是朝著我們,而是朝著客棧的屋頂,指尖的繃得筆直,像是在牽引著屋頂上的什么東西。
我抬頭往天上看過去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客棧第二層已經(jīng)被怨氣完全籠罩,根本看不見原本該有房間和圍欄,我能看到的就是如同烏云般浮動的怨氣。
與此同時,客棧大門也在一瞬間怦然關(guān)閉,整座客棧被重新封鎖。我們帶來的人馬,也在這一瞬之間被分割開來。
大部分人被鎖進了客棧,負責警戒的人,卻被留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