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夜晚,河源縣城以北三十里,黑石灘一號簡易機場。
所謂的“機庫”,其實只是依托一處天然巖洞擴建而成的半地下掩體。
洞口用原木和泥土加固,外面覆蓋著厚厚的偽裝網,與周圍的山體幾乎融為一體。
內部空間經過工兵連的緊急拓寬,勉強能容納幾架飛機的組裝和維修。
方東明獨自站在巖洞深處。
馬燈昏黃的光線下,眼前堆放著從汾陽機場運回的所有飛機部件。
那些破損的發動機、扭曲的螺旋槳、布滿彈孔的機身蒙皮,在搖曳的光影中如同巨獸的尸骸,沉默而猙獰。
洞外,呂志行親自帶著警衛連的一個排負責警戒。所有無關人員都被清退到五百米外,連李云龍派來協防的新一團部隊,也只被允許在外圍警戒,不得接近核心區域。
“老方,你真的……有辦法?”三個小時前,當方東明提出要獨自進入機庫“研究”這些殘骸時,呂志行終于忍不住問道。
方東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呂,你可能不清楚,我之前在黃崖洞兵工廠就曾經修復過一架!而且還記得咱們繳獲的那些火炮,是怎么突然變好的嗎?”
呂志行一愣。那些“武器自愈”、“彈藥天降”的奇事,雖然部隊里傳得神乎其神,但作為政委,他一直持保留態度。
此刻方東明主動提起,讓他心中的某種猜測更加清晰。
“你是說……”
“有些事,現在還不能說透。”方東明打斷他,目光深邃,“但請你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樣。這些飛機殘骸,我能讓它們重新飛起來。但這個過程……需要絕對的保密,甚至不能有第二個人在場。”
呂志行沉默了許久,最終緩緩點頭:“好。我不問。但老方,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斗。整個晉西北支隊,幾萬將士和百姓,都指望著你。”
“我明白。”方東明鄭重地說。
經過這么久的搭檔,呂志行已經成為他可信任的人,所以有一點東西他也可以透露一二了。
此刻,站在這些殘骸前,方東明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系統的界面無聲展開。自從擊斃巖松義雄獲得獎勵后,那個“九七式重爆轟炸機修復機會12次”的選項就一直處于待激活狀態。
現在,終于到了使用的時候。
【檢測到可修復航空器殘骸……掃描中……】
【型號識別:九七式重爆擊機(キ-21)……數量:6架……】
【可消耗修復次數:12次……單架完整修復需消耗次數:1次……是否進行修復?】
“修復。”
【指令確認。開始修復……】
沒有任何光影特效,也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但就在方東明睜大眼睛的注視下,巖洞中的那些殘骸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破損的發動機外殼上的彈孔緩緩彌合,銹跡剝落,露出嶄新的金屬光澤;扭曲的螺旋槳葉片自行校直,恢復了完美的空氣動力學曲面;
撕裂的機身蒙皮如同被無形的手縫合,鉚釘重新排列整齊;散落的零件自動飛回它們應在的位置……
更不可思議的是,一些原本缺失的部件——儀表盤上的玻璃罩、機槍的彈鏈供彈裝置、甚至駕駛艙的座椅安全帶——憑空出現,完美地補全了整架飛機。
短短十分鐘,6架深綠色的九七式重爆轟炸機,已經整齊地排列在巖洞中央。
它們機長近十六米,翼展超過二十二米,兩臺“金星”發動機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峻的金屬光澤。
機頭、機背、機腹各有一座自衛機槍塔,機腹彈艙緊閉,但方東明知道,里面已經裝載了基本的100公斤航空炸彈——每架4枚,共計24枚。
除此之外,飛機旁邊還整齊堆放著維修工具、備用零件、幾十桶航空燃油、以及64枚100公斤的航空炸彈,這是修復自帶的“贈品”。
【修復完成。6架九七式重爆轟炸機(キ-21)已恢復至可飛行狀態。基礎武器彈藥配置完畢。航空燃油:每架備足三次作戰起降用量。】
【剩余修復次數:6次。】
方東明緩緩走上前,伸手觸摸冰冷的機身蒙皮。金屬的質感透過手套傳來,真實得令人心悸。
……………
第二天上午,支隊指揮部。
方東明召集了呂志行、李云龍、林志強、陳安、高明、孔捷、張大海、王承柱等核心干部,以及剛剛從后山營地秘密調來的十五名地勤學員代表和三十六名“飛行員學員”代表。
會議室里氣氛嚴肅。所有人都已經聽說,昨天夜里,支隊長獨自在機庫里“忙活”了一整晚,然后今天一早,就傳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
“同志們,”方東明開門見山,“我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疑問。關于那些飛機殘骸,關于它們為什么一夜之間就‘變好’了,關于我們晉西北支隊怎么可能突然擁有6架完整的轟炸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李云龍眼睛瞪得老大,一副“老子就知道有戲”的表情;
林志強搓著手,興奮得坐不住;陳安推著眼鏡,眉頭微皺,顯然在理性思考這事的邏輯;高明與孔捷對視一眼,臉上無比的沉穩;
張大海和王承柱這對炮兵搭檔則滿臉羨慕——他們玩炮的,對天上飛的也有天然的興趣。
而那些學員們,年輕的臉上寫滿了激動、困惑和難以置信。
他們接受了一個多月的“高級機械培訓”,雖然還不知道具體要干什么,但隱約能猜到和飛機有關。現在真的看到飛機出現了,反而有種夢幻感。
“在解釋之前,我要先強調保密紀律。”方東明語氣嚴肅,“今天聽到、看到的一切,出了這個門,一個字都不準對外說。包括對自己的家人、戰友。這是鐵律,誰違反,軍法從事!”
“是!”所有人齊聲應答。
“好。”方東明點點頭,“那么我現在告訴大家:這6架轟炸機,以及配套的燃油、彈藥、工具,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愛國人士,通過極其隱秘的渠道,援助給我們晉西北支隊的。”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這個解釋……太簡單,也太不可思議了。
什么愛國人士能有這么大本事,能把6架鬼子現役轟炸機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到八路軍根據地?還能配上彈藥燃油?
但沒有人質疑。
因為之前那些“自愈”的火炮、“天降”的彈藥,就已經無法用常理解釋了。現在再多一個“神秘愛國人士”,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呂志行第一個開口,他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既然是愛國人士的援助,那我們更要珍惜。
這位人士選擇匿名,必然有他的苦衷和考慮。我們只需要記住,這是為了抗日,為了國家。”
他看向方東明,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那一眼里,有詢問,有探究,但最終化為深深的信任和默契。
方東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呂志行這是在幫他圓場,在用政委的權威為這個漏洞百出的解釋背書。
“政委說得對。”李云龍立刻接話,他拍著桌子,“管他是誰送的,能打鬼子就是好東西!老子現在就想知道,這飛機咱們有人能開嗎?能不能去炸他狗日的太原城?”
這話把大家都逗笑了,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方東明也笑了:“開飛機的人,就在這兒。”
他指向那三十六名“飛行員學員”:“過去一個多月,他們接受的所謂‘高級機械培訓’,實際上就是飛行員的預備訓練。”
“從今天起,”方東明正色道,“晉西北支隊航空隊正式成立!代號‘鷹隼’!首批飛行員,就從這三十六位同志中選拔。地勤保障,由這十五位同志負責。”
“航空隊暫時直屬支隊指揮部,由我直接指揮。訓練地點就在黑石灘一號機場。李云龍!”
“到!”
“你們新一團的任務不變,加強機場外圍警戒,警戒范圍擴大到方圓十里。未經我和政委共同簽署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明白!”
“呂政委,學員們的思想工作和保密教育,就交給你了。”
“放心。”
“張大海、王承柱。”
“到!”
“你們炮兵團的備用陣地,選在機場東南方向的那片山谷。未來航空隊出擊時,需要炮兵進行伴隨機動掩護和反制敵軍防空火力。你們要研究一下協同戰術。”
“是!”兩人興奮地應道。炮兵和航空兵的協同,這可是他們從來沒想過的高級戰術。
會議結束后,眾人散去。方東明和呂志行最后走出會議室,又來到了那個熟悉的院子。
“老方,”呂志行點了支煙——這是他極少有的動作,“那位‘愛國人士’……會不會太‘神通廣大’了點?”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聊天氣。
方東明知道他真正想問的是什么,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老呂,有些力量,我們暫時無法理解,也無法控制。但它確實存在,而且站在我們這邊。這就夠了。”
呂志行深吸一口煙,吐出淡淡的煙霧:“是啊,夠了。只要能打鬼子,能讓咱們的戰士少流血,讓老百姓少受罪,其他的……不重要。”
他轉過頭,看著方東明:“但是老方,你要記住,這種‘力量’用多了,會上癮。也會讓人產生依賴。
咱們晉西北支隊真正的根基,不是這些飛機大炮,是那些愿意跟著我們拋頭顱灑熱血的戰士,是那些省下口糧支援前線的百姓。”
方東明鄭重地點頭:“我明白。這些飛機,只是工具,是加速器。真正的勝利,還是要靠人,靠我們儻的領導,靠人民群眾的支持。”
“你明白就好。”呂志行掐滅煙頭,“走吧,去看看那些‘鷹隼’。我很好奇,咱們的戰士第一次坐上飛機,會是什么樣子。”
…………
黑石灘一號機場。
6架深綠色的九七式轟炸機已經從那處巖洞機庫中拖出,停放在經過平整壓實的簡易跑道上。
三十六名飛行員學員站成三排,仰頭看著這些龐然大物。陽光照耀在金屬蒙皮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機翼下掛載的炸彈、機槍塔上黑洞洞的槍口,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戰爭氣息。
方東明和呂志行站在隊伍前。
“同志們,”方東明聲音洪亮,“你們面前的,是咱們晉西北支隊的第一支空中力量。
它們將來要執行的,是最危險、最重要的任務:轟炸鬼子的交通線、兵站、指揮部,為地面部隊提供空中支援,奪取咱們一直缺乏的制空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但在這之前,你們必須先學會駕馭它們。飛行是勇敢者的事業,也是精密科學。從今天起,你們將開始真正的飛行訓練。”
“由于條件限制,我們沒有雙座教練機。所以訓練將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地面模擬,熟悉所有操縱裝置和儀表;
第二階段,短距滑跑,感受飛機在跑道上的動態;第三階段……直接實機起飛。”
這話讓學員們倒吸一口涼氣。直接實機起飛?沒有教練帶飛?這簡直是……
“怕了嗎?”方東明問。
短暫的沉默后,一個二十歲出頭、臉龐黝黑的學員大聲回答:“報告支隊長!不怕!咱們連死都不怕,還怕開飛機?”
“對!不怕!”
“支隊長,下命令吧!”
方東明滿意地點頭:“好!現在,我宣布航空隊首批編組:第一機組,機長趙山河,副駕駛劉鐵柱,領航員王明遠,通訊員李衛華,機槍手周大勇、陳二虎、孫勝。飛機編號01。”
“第二機組,機長……”
“第三機組……”
被點到名字的學員激動地出列,奔向分配給他們的飛機。
雖然只是站在飛機旁,撫摸著冰冷的機身,但那種與鋼鐵巨獸融為一體的感覺,已經讓他們熱血沸騰。
而更奇妙的是,當他們真正觸摸到操縱桿、儀表盤、油門閥時,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頭。
那些在課堂上死記硬背的儀表名稱——空速表、高度表、陀螺儀、羅盤——此刻仿佛活了過來,每個指針的含義、每個刻度的意義,都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那些模擬練習過的操縱動作——拉桿爬升、推桿俯沖、蹬舵轉向——此刻仿佛肌肉記憶,手指、手腕、腳踝自然而然地知道該用多大力氣、該往哪個方向。
“我……我好像知道該怎么做了。”第一機組的機長趙山河,此刻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住操縱桿,喃喃自語。
他的副駕駛劉鐵柱,正快速掃視著儀表盤:“空速表正常,油壓正常,油量……滿的。支隊長,這飛機狀態太好了,簡直像是全新的。”
方東明站在機艙外,微微一笑:“那就開始吧。先從發動機啟動程序開始。記住,慢一點,穩一點。”
“是!”
在地勤學員的協助下——他們同樣驚訝地發現,自己對加油車、啟動車、各種維修工具的使用得心應手——6架轟炸機的發動機依次啟動。
“嗡嗡嗡——轟隆隆!!!”
星型發動機特有的低沉轟鳴聲在機場上空響起,螺旋槳開始旋轉,從慢到快,最終化作兩片模糊的光影。
強勁的氣流吹起飛跑道上塵土,吹得遠處警戒的戰士們都瞇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