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它在距離白玄冰眉心只有幾寸的地方,驟然停滯。
耀眼的光芒緩緩收斂,露出了它的本體。
那竟然……只是一封用特殊金屬打造,雕刻著繁復魔紋的信件!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站在最前方的關自在元帥,眼神凝重到了極點,他沒有貿然用手去觸碰,而是調動起一絲精純的元力,小心翼翼地探了過去。
精神力觸碰到信件的瞬間,他臉色微變。
沒有感受到任何能量波動,也沒有任何陷阱的痕跡,就像一件死物。
可就是這種“普通”,才最不普通!
他再次確認了一遍,才緩緩伸手,用兩根手指捏住了信件的一角,仿佛那東西有千鈞之重。
信封之上,用通用的大夏文字,清晰地寫著四個字。
致白玄冰。
關自在深吸一口氣,轉身,雙手將信件鄭重地遞了過去。
“大元帥,深淵來信。”
“嗯。”
白玄冰的反應平靜得可怕,他伸手接過信件,當著所有人的面,從容地將其拆開,目光落在信紙上。
整個艦橋內,落針可聞。
所有將領,所有強者,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鎖定在白玄冰的臉上,試圖從他那張年輕卻已然深邃如海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然而,他們失望了。
白玄冰的表情,從始至終都平靜如一潭萬年寒冰,沒有絲毫變化。
他的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那里面沉淀的,是旁人無法想象的,長達二十年的孤寂與殺伐。
這份厚重,讓他身上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僅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橫亙在天地間的神山,讓在場的所有強者都感到發自內心的敬畏。
許久。
在眾人幾乎要窒息的沉默中,白玄冰終于有了動作。
他將信紙緩緩對折,收了起來。
然后,他抬起眼,淡漠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通知各方最高指揮,召開緊急軍事會議。”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邁步朝著戰爭母艦最核心的中央議事廳走去。
留給眾人的,是一個決然而孤高的背影。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卻又不敢多問一句,只能默默地、滿懷凝重地跟了上去。
十幾分鐘后,巨大的圓形議事廳內,座無虛席。
當最后一位地區元帥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主位上那個年輕的身影之上。
白玄冰環視一圈,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將那封來自深淵的信件,輕輕放在了會議桌的中央。
“一封求和信。”
他平靜地開口,吐出了五個字。
“你們,也都看看吧。”
“求……求和信?!”
關自在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他幾乎是搶似地從白玄冰手中接過了那封信。
入手沉甸甸的,并非凡品。
信紙由某種未知的暗金色金屬捶打得薄如蟬翼,邊緣烙印著繁復而扭曲的魔紋,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硫磺與血腥氣息。
信封上那枚血紅色的印章,與其說是公章,更像是一滴凝固了千年、依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魔神之血。
得到了白玄冰的默許,關自在迫不及待地展開信件,目光一掃而過,呼吸瞬間變得粗重,隨后,他沉默著,將信件遞給了身旁的凜冬女皇。
信件在聯軍最高層的將領手中緩緩傳遞。
每一個人看完,都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這封求和信的姿態放得極低,格式標準得近乎謙卑,遣詞造句充滿了對白玄冰這位“至高存在”的敬畏與贊美。
信中,五大魔王聯名署名,甚至按上了各自的魔魂烙印,以示鄭重。
他們懺悔了過往的罪行,并承諾將立刻切斷對所有“深淵魔眼”的能量供給,使其在一到兩個月內徹底枯萎。
屆時,所有連接藍星與深淵的位面通道都將永久關閉。
藍星,將迎來真正的和平。
看完了信,議事廳內針落可聞,氣氛卻無比壓抑。
沒有預想中的歡呼,沒有劫后余生的狂喜。
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在每一個身經百戰的將領心中發酵。
是痛快嗎?當然。能讓那些高高在上的魔王俯首求饒,是幾代人夢寐以求的畫面。
可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股深入骨髓的空虛與不甘。
為了對抗深淵,他們付出了數百年的血與火,犧牲了數以億計的同胞,幾乎耗盡了文明的全部底蘊。
現在,敵人一句“我們不打了”,這一切就要畫上句號?
那無數埋骨他鄉的英魂,那百年不屈的抗爭,難道最終只換來一封輕飄飄的求和信?
這算什么?
一個笑話嗎?
“諸位,有何看法?”
白玄冰淡漠的聲音,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寂的湖面,激起千層漣漪。
眾人面面相覷,眼神交匯,卻無人敢率先開口。
這個決定,將定義人類文明未來的走向,無人能承擔這個責任。
“怎么,一個個平時開會爭得臉紅脖子粗,現在全成啞巴了!”
關自在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虎目圓瞪。
“我第一個表態!絕不能就這么算了!”
他環視全場,聲音鏗鏘有力:“這些年,我們有多少好小伙子,多少風華正茂的年輕人死在深淵戰場上!這筆血債,豈是他們一句求和就能抹清的?放虎歸山,后患無窮!”
“關元帥說得對!”
王天明激動地站了起來,滿臉漲紅:“深淵那幫雜碎,向來陰險狡詐,毫無信譽可言!誰知道這是不是他們的緩兵之計?等他們喘過氣來,再度入侵,打我們個措手不及也不是不可能!”
“說得輕巧!不接受求和,然后呢?”
白鷹帝國首領,法克斯元帥眉頭緊鎖,用低沉的聲音反駁道:“難道真要盡起大軍,殺進那個鬼地方,把所有惡魔都殺光才算完?你們考慮過代價嗎?”
“有何不可!”
緋炎娜一身赤色軍裝,英姿颯爽地站起,眼神銳利如刀:“他們敢來侵略我們的世界,我們憑什么不能殺過去,討還血債!”
“殺……殺入深淵世界?!”
此言一出,在場超過半數的代表,臉上都浮現出混雜著震驚與荒謬的神情。
這五個字,他們認識。
可組合在一起,卻像是天方夜譚。
自深淵入侵以來,人族文明的字典里,只有“防御”、“抵抗”、“堅守”。
反攻深淵?
那是連最瘋狂的夢里,都不曾出現過的畫面。
“太冒險了……這實在太冒險了……”
法克斯元帥緩緩站起身,他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渾濁的眼中寫滿了掙扎:“我承認,白帥的偉力無人能及。可是在深淵主場,面對五大魔王的圍攻,我們真的有絕對的勝算嗎?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們輸了,人類文明就再也沒有未來了!”
“是啊!”
一名胡子花白的老代表,顫巍巍地拄著拐杖站起,他是戰時內閣的文職高官,代表著后方無數民眾的聲音,“深淵已經做出了最大的讓步,和平……來之不易啊!我們的子民,再也經不起另一場豪賭了!”
另一名中年將領也點頭附和:“沒錯!有白帥坐鎮藍星,他一人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只要白帥在,深淵百年之內,都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們已經贏了,沒必要趕盡殺絕!”
“贏了?瞧你們這點出息!”
王天明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幾人怒罵:“我們只是沒輸!要不是白帥挽狂瀾于既倒,現在這封信的內容就該是勸降我們!你們忘了人族數百年的屈辱了嗎?忘了那些被魔物啃食的同胞了嗎?你們現在有菩薩心腸,魔王屠殺人類的時候,可曾有過半點慈悲!”
“后生,熱血是好事,但治國安邦,不能只憑一腔熱血!”花白胡子老者痛心疾首,拐杖敲得地板咚咚作響,“這是何等大事,要懂得審時度勢啊!”
“夠了。”
白玄冰輕輕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仿佛蘊含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瞬間壓制了議事廳內所有的喧囂。
前一秒還吵得面紅耳赤的眾人,頃刻間噤若寒蟬,默默坐回了原位。
所有人都明白,他們的爭論,終究只能作為參考。
真正能決定整個人類文明命運的,只有主位上那個年輕得過分的身影。
以白玄冰今時今日的威望與實力,他的意志,便是人類的集體意志!
一道道目光,或敬畏,或期盼,或擔憂,盡數匯聚于白玄冰一人之身。
白玄冰卻久久沒有開口。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得宛如萬古冰封的深淵,無人能窺探其萬一。
不得不說,眾人的言語都有各自的道理。
沒有絕對的對錯之分,只是各自的立場與角度不同。
從主和派的角度來看,只要接受求和,那么至少在白玄冰逝世之前,深淵魔王大概率不敢卷土重來。
而如今白玄冰已然突破百級桎梏,身體素質遠超常人。
這也就意味著,藍星可以迎來至少百年的和平光景!
至于百年后的事情,誰又說得好呢?
萬一深淵世界遺忘了此事,又或者他們找到了其他的入侵目標。
哪怕就算深淵世界百年之后卷土重來,那個時候他們也都入土為安了……
而從主戰派的角度來看,唯有斬草除根才是一勞永逸的最佳途徑!
人族茍延殘喘了數百年,現在正是一雪前恥的最佳機會!
一旦深淵魔眼枯萎,兩個世界位面通道將會徹底斷絕,到時候他們就算是想要復仇也沒了可能。
絕對不能將人族的命運,掌握在敵人的手中!
數百年的屈辱,絕對不能讓后人再經歷一遍……
漫長的沉默,幾乎讓空氣凝固。
終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白玄冰緩緩抬起了眼。
“討伐深淵,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他一字一頓,聲音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然。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縷跳動著漆黑電弧的虛空之炎,在他掌心憑空燃起。
那封凝聚著五大魔王恐懼與謙卑的求和信,被火焰觸及的剎那,沒有燃燒,而是無聲無息地分解、湮滅,化作最純粹的虛無,連一粒塵埃都未曾留下!
僅僅一句話,一個動作。
便徹底斷絕了所有主和派的念想。
他們就算心中有萬般不愿,此刻也只能將所有疑慮與恐懼深深埋藏,起身,肅立,沉聲附和。
“從此刻起,開放所有最高等級情報權限,整合各國斥候部隊搜集到的全部信息。”
白玄冰雙手交叉,冷峻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要一張最完整,最精確的深淵世界地圖。”
“明白嗎?”
“明白!”
各國代表齊聲回應,聲音洪亮,再無一絲猶豫。
人族百年,雖未曾大規模反攻,但對深淵世界的滲透與探索,卻從未停止。
那些由無數英雄用生命換來的零散情報,一直被各國視為最高機密。
而此刻,白玄冰一句話,便將這無數條涓涓細流,匯聚成了一張籠罩整個深淵的、密不透風的情報巨網。
白玄冰指尖輕敲著桌面,似乎在思索著什么,隨即補充道:
“對了……重點標注所有關于‘深淵母巢’的情報。”
“想要永絕后患,此地,必須徹底摧毀。”
“深淵母巢?”
這個陌生的詞匯,讓在場所有代表的表情,出現了出奇的一致。
茫然,困惑,以及一絲不解。
這種最本能的反應,是偽裝不出來的。
白玄冰的心,微微一沉。
看來,這深淵母巢的隱秘程度,遠超他的想象,竟然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頂尖情報網,觸及到它的存在。
“白帥……”
一名戴著厚重眼鏡,學者氣息濃厚的老者,忍不住舉手發問:“據我們現有的歷史學和深淵學研究,‘深淵母巢’只是一個從未被證實的理論假說……您為何……如此篤定它的存在?”
“這……”
白玄冰罕見地遲疑了。
他總不能說,這是他“職業面板”上的終極轉職任務。
這不僅無法解釋,更可能讓他親手奠定的“反攻大計”,蒙上一層“個人私心”的陰影。
雖說完成轉職是他的目標之一,可他賭上一切,更是為了徹底終結這場持續了數百年的噩夢!
就在白玄冰思索如何解釋的瞬間。
“深淵母巢當然存在。”
一道清冷、空靈,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滄桑的女聲,從門外悠悠傳來。
“因為,我真的去過。”
吱呀——
沉重的議事廳大門,被一只纖細的手,緩緩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