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刷刷地看向宋文啟,只見他雖然依然習慣性的穿一套粗布衣裳,但氣質卻似乎發生了莫大的改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下意識的吸引了過去。
見宋文啟面色陰沉,老宅眾人的臉色頓時變了。
“宋文彬,你勾結外人,給我找了那么大的麻煩,現在想這么容易就離開么?”宋文啟笑了笑,“今天若不是鎮長來咱們村子,我又恰巧做了耆戶長,今日怕是要被你們借外面人之手,徹底回了吧?”
“我很好奇,咱們好歹一起生活了幾十年,你們家就沒有一點人情味嗎?”
宋文啟冰冷地望著老宅一行人,一身氣勢外放。
一見宋文啟發怒,老宋頭臉都綠了,他交代了好幾次,雖然找到了厲害的保人,但機會終究是偷來的,一定要低調再低調。
可過慣了錦衣玉食的宋文彬,非得在科舉之前想借機敲宋文彬一筆,對那些曲意逢迎的書生,來者不拒。
后來他也被說服了。
雖然有了保人,但文彬的終究出身農戶,底子薄了些,若是有一大筆錢,可以用來活動活動,不論是眼下的童子試,還是未來的秀才功名,機會能更大一些。
有了錢,也可以結交更多的朋友,不必過于依賴貴人。
可誰曾想,這一切都被鎮長的忽然打斷了,還讓宋文啟做了耆戶長。
要是宋文啟忽然仗著身份,對老二做什么的話.........
他立刻給了宋老太一個眼神。
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宋老太立刻心領神會,雙腿一彎,就要給宋文啟跪下。
宋文啟現在是官了,只要自己給他跪下了,他這輩子就毀了,什么耆戶長不耆戶長的。
到時候宣揚出去,誰還能看得起他。
就算是宋文啟有天大的本事,可以擺平這罵名,也足夠他手忙腳亂一陣子。
豈不料宋文啟一開口,宋文強等人就已經湊了過來,老太太膝蓋一彎,宋文強一雙手就攙扶住了,順道示意身邊兒兄弟一個眼神,讓他們趕緊去請三老太爺。
“宋老太,你這腿腳不好,就別亂走了!”
宋老太瞪眼道,“你干什么!放開我!我只是想跟文啟說兩句話!”
說著,眼珠子不停地往宋老頭看去。
宋老頭好歹是要點臉的,但是見宋老太被控制住了,知道沒辦法了,必須自己來,一咬牙也要跪下,卻不料姚大猛的手也很快,一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一臉壞笑道,“您二老這身子骨差不多啊,身體不行,就少出門啊!”
村子里人如何看不出宋老頭和宋老太想要使壞,想用父母給兒子磕頭這個事兒,徹底污了宋文啟的名節。
但看他們被人制住,無比狼狽,紛紛忍不住嘲笑起來。
最后沒辦法,宋老頭開口道,“文彬,今日的事情,是文彬的錯,他不該受那些書生的蠱惑,不過今日好歹是你大喜的日子,咱們怎么也算是一家人,你給他個改過自信的機會吧。”
說著,給了宋文彬一個眼神。
宋文彬一咬牙,心想我跪下,估摸著也得有人攙扶。
當下艱難的想要對著宋文彬彎下膝蓋,可即將成為童生的他,感覺尊嚴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彎了好幾彎,死活下不去身子。
還是馬東心眼好,走到近前,宋文彬滿意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不錯,不錯,知道尊重讀書人,等我做了官,就不凌遲他了,改為亂棍打死吧。”
卻不料馬東一腳直接踹在了他的膝蓋上,宋文彬直接站立不穩,跪在了地上。
他匪夷所思的看了馬東一眼。
卻不料馬東冷冰冰的說道,“這就是你認錯的態度?主家已經給過你好幾次機會了,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觸怒主家,這一次更是勾結外人。宋書生,我勸你,好好認錯,改過自新,否則,就別怪我主家對你無情了。”
馬東這話,說得很不客氣,眼神犀利,尤其是他最近殺了人,一股子煞氣。
一開口,在場眾人都愣住了。
有人過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文啟跟之前不一樣了,別看他平日里和氣,但人家是官了,耆戶長管賦稅、緝盜、剿賊呢,文彬跟他媳婦手腳都不干凈,這要是真的怪罪起來,還科舉個屁!”
老宋頭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宋文啟可要動真格的了。
但他只要想著兒子還要去科舉,就不能把事情鬧得太大,否則事情傳開,那貴人就十有八九知道宋文啟根本沒有死。
自己一家人做了天大的惡事。
可這么多百姓看著,他又不能看著老二被人侮辱。
他看了一眼宋文啟,用哀求的語調說道,“文啟,饒他一次吧,文彬這一次科舉成功的機會很大,到時候整個村子都能享福,你如今也做了官,他有了功名,也能成為你的助力....”
“這話不對!”宋文啟冷笑,“一個偷雞摸狗,顛倒黑白的人,科舉成名,村子只能被他毀了,也不可能成為我的助力。今日發生這種事情,說到底是你們覺得科舉希望很大,沒忍住內心的貪婪,出來找我麻煩而已。”
“我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老宅與我斷親,從此咱們恩斷情絕,再不來往。第二,我以誣陷官員,偷盜財物的罪名,抓了宋文彬兩口子,交由衙門發落。”
宋老太一聽,瞬間感覺五雷轟頂一般,他掙脫了宋文強,壓低了聲音道,“宋文啟,你別太過分,當初可是老宅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為何要做出如此恩將仇報之舉?我告訴你,想斷親沒門,你想斷了文彬的科舉之路,你盡可以試一試。”
“文彬能請到貴人作保,也能輕而易舉地絕了你的狗屁耆戶長之位。”
宋文啟上前了兩步,距離老宅眾人越來越近。
若是這事兒發生在往昔,宋文彬馬上科舉要成了,自己說一千句,一萬句都不頂用。
可現在,自己成了耆戶長,宋文彬和老宅行事又如此的不修德行,他們完全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持。
但,自己剛剛成為耆戶長就要與老宅斷親,確實顯得有些不留情面,甚至會成為官場的笑柄。
可宋文啟不想等了,他已經被老宅的事情整煩了。
成為官場的笑柄就笑柄吧,反正老子也沒想過當多大的官!
他正要開口,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道聲音,“三老太爺道。”
宋老頭和宋老太都驚住了,他們根本沒想到三老太爺回來。
不是說,這老東西一直躺在床上喝藥么?
村里人紛紛讓開一條道路,恭恭敬敬的看向三老太爺的方向。
很快,三老太爺在族人的攙扶下走了過來。只見此時的三老太爺,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不住地咳嗽,每走幾步都要停下來喘幾口粗氣,渾濁的眼睛掃過混亂的場面,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
一群族老垂頭喪氣的跟在三老太爺后面,大氣都不敢出,看向宋老頭和宋老太的眼神也很是厭棄。
宋文啟連忙拱手道,“見過老太爺。”
宋老頭和宋老太爺想上前行禮,結果卻被三老太爺冰冷的眼神制止。
三老太爺開口以訓斥的口吻道,“文啟啊,你剛做了耆戶長,就急不可耐地與老宅斷親,你不要名聲了?你不要名聲,村里就不要名聲了嗎?你對得起老夫的栽培嗎?”
宋文啟一愣,連忙上前道,“老太爺!”
三老太爺袖子一甩,氣喘吁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喝道,“一邊兒去!”
此話一出,不論是那些祠堂的族老,還是宋老頭和宋老太都驚呆了。
轉眼之間,老宅等人就感覺腰板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