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凌春不是個愛出風頭的人,換做別人,她頂多看不過眼說兩句,也不會那么勇,非得替別人出頭。
可易狗蛋和易小花是她的朋友,這倆傻孩子都在氣頭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一開口就滿盤皆輸。
可他們要是不開口,就得沈佳期開口來教訓他們。
沈佳期跟他們都是一個村的人,以后少不了還需要打交道,與其讓她開口得罪人,不如讓她這個外鄉人來。
反正她也不是大興村的,而且沈辰山跟她一樣,都是農科所的科員,以后也不會住在村子里,壓根就不用擔心那些有的沒的。
于是,謝凌春挺身而出,深吸了一口氣醞釀了幾秒:“行了你們,都給我住嘴!”
她這中氣十足的一嗓子,吼得面前的人紛紛閉上了嘴,現場鴉雀無聲。
“鼻涕流嘴里你知道甩了車到頭你知道拐了,人家馬上要去港城,你們就知道來巴結了。”
“過去那么多年,易狗蛋被他大伯欺負,被無視,被拋棄,餓得要吃土的時候,你們這些人干嘛去了?”
“老話果然說得沒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我今天算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居然還真見到了這副奇景。”
“但凡你們在場的,有誰當時能施舍易家兄妹一碗米,一個雞蛋,今天就不會腆著臉上門來求人。”
“而且你看看你們,拿的都是些啥,自己家里的大米、面粉、雞蛋、幾根青菜……咋地的,你們是覺得,港城沒有這些東西嗎?他費盡力氣還得從村子里一路扛到通關口岸去?”
“我看啊,你們就不是誠心來送禮的,真要有心,送點金銀細軟和錢給他們傍身,不比這些玩意實惠?還能帶著到處走。”
“你們,就是料定了易狗蛋帶不走這些,肯定會還給你們,才故意帶著大包小包上門的,這算盤珠子都快蹦我臉上了,我呸!真是從來沒見過那么厚顏無恥的東西……”
“什么玩意兒……”謝凌春不喘氣地瘋狂輸出,如連珠炮似的,那群人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有幾個年紀大些的人,原本還覺得自己送點東西,已經算仁至義盡,易狗蛋那還不得千恩萬謝?
結果被謝凌春當眾揭了老底,羞愧得低下了頭。
“你們這么沒良心,也不怕天打雷劈!”謝凌春哼了一聲。
“易狗蛋和易小花這倆孩子,從小吃了多少苦,你們心里沒數嗎?現在人家有出息了,要去港城發展,你們就想著來沾光,也不看看自己以前都做了些什么。”
“你們要是真為易家兄妹好,就該在他們困難的時候拉他們一把,而不是在那兒說風涼話。”
“今天我把話撂這兒了,要是你們真心想祝福易狗蛋和易小花,就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要是占他們便宜,那不好意思,這是不可能的!趁早滾回去吧……”
謝凌春一番話說完,雙手叉腰,怒目而視地看著眾人。
現場鴉雀無聲,每個人都被懟得無地自容。
張濤覺得謝凌春這張嘴巴太厲害了,跟機關槍似的,對他們農科所影響不好,便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收斂一點。
易狗蛋和易小花站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紅,他們沒想到謝凌春會為了他們這么仗義執言。
易狗蛋走上前,感激地說:“凌春姐,謝謝你!”
謝凌春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沒事的,有我在,不會讓他們再欺負你……”
“沒錯!”沈佳期拉著陸錚也站在了他和小花身前。
易狗蛋看著面前這一張張堅定的、維護他們的面龐,再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放心吧,我已經長大了,他們欺負不了我了……”
說完,易狗蛋朝眾人投去一記鎮定的眼神,緩緩走到了那所謂的“親戚”面前。
“不是,狗蛋啊,那人誰啊,居然敢這么罵我們……”有人嚷嚷道。
他這一次,終于挺直了腰板:“罵你們怎么了?凌春姐說的話,就是我易狗蛋的心里話,她罵得沒錯,你們之前對我和小花愛答不理,現在就上趕著過來要好處,怎么,我易狗蛋只是叫狗蛋,不是沒腦子的蠢蛋,你覺得,我會搭理你們嗎?”
“我不去找你們麻煩,你們就該偷著樂了,還想讓我給你們謀福利,做夢吧!”
“從今往后,我易狗蛋的親人,就只有我干爹,沈姐姐和陸三哥他們,我跟你們這群人,徹底斷絕關系!”
說完,易狗蛋朝小花使了個眼色:“妹妹,倒水!”
易小花端起邊上的一個洗菜盆,里面裝著半盆洗菜的水,嘩啦一下潑了他們滿身。
他們被淋成了落湯雞,剛要嚷嚷,陸錚就像座大山,直直擋在了大門口。
見到陸錚,他們還是有所收斂,不敢招惹。
畢竟,他可是大興村的大隊長啊……
易紅霞吐了一口嘴里的臟水:“好,你易狗蛋有出息了,認識了有錢的外公,不認我們這些窮親戚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囂張到什么時候,以后有你求我們的時候!”
“我們走……”
易狗蛋冷哼一聲:“我易狗蛋就算餓死,也不會求你們這些人!你們走吧,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那群人見討不到好處,又被潑了水,一個個氣呼呼地轉身離去,嘴里還罵罵咧咧的。
等他們走遠,謝凌春拍了拍易狗蛋的肩膀:“干得漂亮,就該這么硬氣!”
易狗蛋長吁了一口氣,這么多年,這個場景在他夢里反復出現了多次,今天,終于有機會實現了,真是大快人心。
他一直壓抑在心底的委屈和憤怒,此刻都隨著剛剛的一番話,和小花潑出的那盆水,徹底釋放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從未如此輕松過,仿佛身上卸下了千斤重擔。
沈佳期看著易狗蛋,這孩子終于長大了……
第二天大早,一輛黑色小轎車早早就開到了村口。
易狗蛋和易小花背著大包小包的行囊,跟眾人揮手告別。
臨走前,他神神秘秘地告訴沈佳期,他給她和陸錚準備了一份很特別的新婚禮物。
“什么禮物啊……”沈佳期已經迫不及待了。
“別急,過兩天就知道了……”易狗蛋還學會賣關子了。
似生怕沈佳期追問他,他趕緊低頭鉆進了車的后座。
“沈姐姐,陸三哥,保重……”
“保重……”
看著車子漸漸遠去,沈佳期的視線模糊了,心中空落落的。
陸錚輕輕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別難過,他們在港城會過得很好,咱們以后也能再見面。”
沈佳期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心里卻琢磨著,這家伙到底給她準備了什么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