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期，你是不是病了？”陸錚的手掌覆在她瘦骨嶙峋的后背上。
沈佳期從小到大都是掌上明珠，從沒餓過肚子，在這個物資匱乏，很多人吃不飽飯的年代，她都被養得珠圓玉潤。
可就在他離開的將近一個月里，沈佳期的體重急劇下降，整整瘦了一大圈。
沈佳期望著近在咫尺，滿臉關切的陸錚：“你不知道？”
陸錚急得額頭上浸出豆大的汗珠：“我只是偶然聽到他們說，說你住進了醫院就匆匆跑來了，還沒來得及去辦公室問醫生。”
胡英武他們為了讓陸錚安心潛伏，對他家里的情況，向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只告訴他一切安好，還分享了沈家老三要結婚的好消息，至于沈佳期的情況，他們都透露得極少。
所以他也不知道媳婦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會瘦得這么快。
沈佳期見他眼眶泛紅，是真的著急上火，便拉過他的大掌，輕輕放在了她不甚明顯的小腹上。
當那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他先是茫然，隨即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驚雷劈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陸錚不可思議的瞪大眼，呼吸驟然屏住，連帶著額頭上的汗珠都仿佛凝固。
“期期……你……”他聲音干澀得厲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目光死死盯著自家媳婦的小腹，然后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充滿了震驚、狂喜，還有一絲不敢確定的惶恐，不斷詢問著她。
“媳婦，你這是……”
沈佳期看著他這驚呆，又極度緊張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嗯，是你想的這樣……”這聲音帶著一絲初為人母的羞怯與期待。
“陸錚，我們有孩子了！”
“孩子……我們有孩子了……”陸錚喃喃自語，巨大的喜悅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的眼眶紅得更厲害了，激動卻又小心翼翼，仿佛對待稀世珍寶一般，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片小小的、孕育著新生命的地方，生怕力道太重，會傷到媳婦和孩子。
“原來是這樣……”
“對不起媳婦，是我不好！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不在你的身邊，我……我真該死！”陸錚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臉頰瞬間紅了一片。
“你干嘛，別這樣……”沈佳期告訴他，這不是他的錯，畢竟他臨走前也不知道她懷孕。
陸錚沒有說話，只是保持著僵硬的姿勢，身體微微顫抖著。
良久，他輕輕撫著媳婦慘白的臉蛋：“你一個人，吃了很多苦吧？”
沈佳期搖搖頭，像只溫順的小貓，在他手掌心里蹭了蹭：“我沒吃什么苦，爸媽和哥哥嫂嫂們對我很好，好吃好喝地供著我，公公婆婆還有大姑姐、小姑子和阿恒都時常來陪伴我，只是……我這身體不爭氣，肚子里的孩子太調皮！”
她不想陸錚擔心，不希望他在外執行任務，還惦記著她和孩子。
所以……避重就輕地回答著。
可陸錚是什么人，敏感的他瞬間就聽出了沈佳期的言外之意。
“所以……你是因為孩子鬧騰，才進了醫院？”他語氣很沉地追問，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
“沈佳期感受到他掌心的用力，反手握住他的手，安撫道：“也不怪他，主要是我害喜比較嚴重，吃啥吐啥，這段時間，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吃了沒多久就會吐出來，所以……”
她只當自己體質問題，身子骨比較嬌弱。
可陸錚卻心疼壞了，將她抱在了懷里……
他懷抱又寬又厚，帶著他獨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沈佳期的臉頰貼在他略顯粗糙的粗布衣上，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顆心臟，正劇烈而有力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
她輕輕閉上眼，將這段時間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悄悄揉進這個溫暖的擁抱里。
陸錚的手臂收得很緊，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力道大得讓她有些喘不過氣，卻又舍不得推開。
“媳婦，對不起！讓你受苦了，這小家伙敢這么折騰你，等他生出來，我一定親自狠狠地打他屁股！”
沈佳期噗嗤一笑：“等真的生出來，那么軟軟的一個小孩，看你怎么下得了手……”
陸錚嘴上沒說，可心里已經決定，等孩子出來后，他一定會跟這小屁孩子好好算賬！
“那……醫生怎么說？”陸錚輕柔地問。
“沒事，就吃點維生素，打打點滴補液，沒啥大事。”
“真的？”
“不信你自己去問！”
陸錚這才放下心來，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胡茬有些扎人，那聲音就這樣悶悶地從頭頂傳來：“不行，我還是不放心，等我回去就跟胡英武說，我不再參與這個計劃。”
“別啊……”沈佳期掙扎著從他懷抱中起身：“你這樣做，之前受的苦，豈不是白受了？一切都前功盡棄。”
“還有你那些兄弟，難道你不想為他們報仇嗎？”
提起犧牲的兄弟，陸錚的眉頭皺成了大大的“川”字。
“沒辦法，現在情況特殊，你需要我！”陸錚心意已決，這鄺凌云是必須得抓住的，只不過時間早晚問題。
沒有了他，還會有別人頂上。
可期期的身邊沒了他，誰又能頂上？
這一連串的想法，像炮彈一樣砸出來，每一個都讓他無比的焦慮和心疼。
沈佳期在他懷里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我這就是妊娠反應，只是比普通人嚴重些，過了前三個月就好了。藥也開了些維生素，能緩解一點。你別太擔心，我沒事的……”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些，不想再給他增添負擔。
“媳婦，我一想到你夜夜孤枕難眠，難受孕吐的時候，身邊連個幫手都沒有，還要一個人進醫院，我……我心里就跟刀割一樣疼！”
“我這算什么丈夫？算什么爹？連自己老婆孩子都護不住！”
陸錚滿是自責與痛苦，那股子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緊緊抱著沈佳期，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稍稍減輕內心的煎熬。
“期期，對不起……你放心，我絕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了！”
他說著就要起身，卻被沈佳期拽住了胳膊。
“陸錚，別沖動，你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