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簡直荒謬！
他怎么會是“五十八”？
定是重傷之下神識錯亂，產生了錯覺……
就在此時，那人緩緩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的樣式，熟悉得讓人頭暈。
緊接著，他收到了那條令他魂飛魄散的信息：
【五十八】：“右護法大人，屬下已到約定的地方了，您在哪兒？”
右護法僅剩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完了。
竟然真是他。
這感覺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卻發(fā)現握住的是一條毒蛇……不，是毒蛟、毒龍的尾巴。
自己精挑細選收入宇殿的三名臥底，居然全都臥到自己頭上來了？
這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
還有，這不是八階大能嗎？
為什么這么閑，要跟他這個可憐的七階魔道后生玩這種游戲？
憤怒如潮，幾乎令他欲以拳碎冰壁，然而非但此刻手無縛雞之力，即便力貫千鈞，亦不敢稍有輕舉妄動。
只要引起對方絲毫注意，彈指間自己就會灰飛煙滅！
眼下唯一生機，就是等這人離開后再另謀出路。
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只要能熬過今日……
這個念頭剛起，右護法就自嘲地笑了。
上次遭劫，歷經千辛萬苦方得康復，而今卻又徘徊于生死邊緣，這哪里是所謂的‘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恍惚間，前半生所造的殺孽恍若夢境，一幕幕在腦海中如走馬燈般飛快掠過。那些枉死之人的慘叫，堆積如山的尸骨……
莫非這就是報應？
他在心中暗暗起誓：蒼天在上，若能度過此劫，我右護法定當洗心革面！
“沙沙！”
細微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顆碩大的狼頭從洞口探入，冰冷的獸瞳中燃燒著領地遭侵的怒火。
原來這隱蔽洞窟竟是北域妖狼的巢穴。
“汪！”妖狼低聲叫了一句。
右護法不敢動彈，用僅剩的一只眼睛與它“對峙”。
若是全盛時期，這種四五境的小妖連讓他正眼相看的資格都沒有。
但此刻他真氣枯竭，連動彈都困難。
若拼死一搏，或許能殺了這頭妖狼，但爆發(fā)的真氣波動，無疑會如明燈引蛾，招來那位煞星。
他只能賭。
賭這畜生不會對一具“尸體”感興趣。
僵持片刻后，右護法勉強扯動半邊嘴角，露出一個自認為友善的微笑。
這個表情，在妖狼那狡黠的眼中，卻化作了一把鋒利的挑釁之刃。
“嗷嗚！！”
狼嚎聲響徹洞窟！
……
暮色四合，冰原上回蕩起凄厲的獸嚎，一聲接一聲，如同鬼魅嗚咽。
這片被遺忘的北域冰原并非死寂之地，蟄伏著眾多妖獸，夜色漸濃時，危險便悄然滋生。
右護法被嚇到了，楊毅也不敢輕舉妄動。
聰明人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看到敵人就莽上去的莽夫行為，不是他干的。
楊毅僵立在原地，寒氣早已滲透骨髓，四肢麻木。
他不敢有絲毫異動，唯恐引來右護法的疑心。
可枯等了大半日，就算再深的疑慮，也該消散了吧？
你不急著療傷續(xù)命，我還想回去收衣服呢！
連心鎖微微發(fā)燙，南宮明月關切的消息不時傳來。但右護法始終不見蹤影，楊毅實在不甘心就此退走。
僵局一直持續(xù)到夜幕將臨。
無涯谷那邊塵埃落定，各大仙門早已撤離，唯有斬妖閣的人馬仍在等待楊毅的消息。
這右護法，也太過沉得住氣了。
數次傳訊皆石沉大海，楊毅終于認輸，傳訊南宮明月，請斬妖閣長輩沿自己方位，仔細探查方圓百里內的真氣波動。
道道流光如織網般在荒原上穿梭往復，片刻后，依舊一無所獲。
一道清冷流光自天邊落下，南宮明月的身影出現在冰峰之上，皎潔月光傾瀉在萬里冰川上，映得她頸間一圈雪白絨毛的裙裳愈發(fā)清麗，眸光如星。
“看來是讓他遁走了，這魔頭當真狡詐如狐。”楊毅無奈搖頭。
“你已做得極好。”南宮明月唇邊帶著淺笑，聲音清越，“此番粉碎魔門大計，重創(chuàng)鬼王宗根基。戒律堂長老言道，短期內魔修難成氣候，皆是你的功勞。”
“是大家同心戮力之功。”楊毅也笑了笑，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我又見到垂釣前輩了，他坦言……他確是南宮辰。”
南宮明月唇角的笑意倏然凝住，視線轉向一旁冰面，聲音輕得幾不可聞，“果然是他。”
“他說身負苦衷，才不能堂堂正正現身。”楊毅繼續(xù)道，“我想待他事了，定會去斬妖閣尋你。”
“隨他心意吧。”南宮明月眸光微黯，像蒙上了一層薄霧。
楊毅看著她眼中那抹揮之不去的黯然，心頭驀地一揪。
他不知被父母遺棄是何滋味……但在下屆的時候，自己也有過女兒，也心中多少有些感觸。
見她這般，楊毅下意識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低聲道：“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南宮明月肩頭微微一顫，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不動，沉默無聲。
楊毅面上不動聲色，胸腔里的心卻擂鼓般狂跳，幾乎要破膛而出。
萬里冰封，寒月如霜，清輝灑落在兩人身上。
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間呵出的白氣，裊裊散開。
除了那次擂臺上意外的觸碰，楊毅還是第一次離南宮明月如此之近。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涌上心頭。
他心念電轉：這或許是一生僅有的契機，一旦錯過，下次再有這般心境氛圍，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傾身向前，貼近南宮明月瑩白的耳廓，氣息微促，低語道：“我……”
剛吐出一個字，他瞳孔驟然收縮，眼中瞬間被驚慌填滿，整個人觸電般猛地后退一步。
南宮明月感受到他的異樣，終于抬眼，啟唇：“你……”
她也只來得及說一個字，便聽楊毅結結巴巴、帶著難以置信的腔調喚道：“前……啊……前輩？”
南宮明月驀然回首。
只見清冷月華之下，一道高大身影不知何時悄然降臨。那人面容俊朗卻刻著風霜，神情復雜難言，正是垂釣仙人。
“我……”一向灑脫不羈的垂釣仙人，此刻竟也顯出幾分局促，目光在南宮明月身上飛快掠過，又似不敢多看，最終定在楊毅臉上，聲音有些發(fā)緊：“思來想去，你說得對……是該來見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