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慧娟是個胖子,貌丑,皮膚黝黑,尤其是她的脖子就跟幾年沒洗澡一樣,黑棘皮格外嚴重。
不過因為姐夫是廠里生產科的主任,所以走后門當了這個車間主任。
她公平不喜歡車間里所有長得好看的小媳婦大閨女。
而顧挽星又是全車間里最好看,最能干的勞動標兵,自然而然對她敵意就格外大。
“鄒主任,我今天是來離職的,家里出了一些事情,導致我已經沒辦法再繼續工作。”
顧挽星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正色道。
聞言,鄒慧娟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小眼睛里頃刻間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她難掩激動地尖聲問道:“什么?你要辭職?”
可能是意識到自己態度有點問題,忙又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事情嚴重可以請假,我給你批,辭職的話你可就再也不能進廠了。”
破天荒地,她沒有落井下石,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顧挽星還有點納悶,她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周旋。
沒想到她竟然還能替她考慮。
不過應該不會那么好心就是了,故此,她更加警惕起來。
“鄒主任,你盡管給我申請表吧,我時間不多,爭取下午就走完流程。”
顧挽星沒接她的話,而是直言了當道。
鄒慧娟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好吧。”
她痛快地從寫字臺抽屜里拿出一張離職申請,遞給了顧挽星。
顧挽星也沒有含糊,麻溜地抓起桌子上的筆就開始填。
沒用上五分鐘,就把表格填寫完了。
她沒遞還給鄒慧娟,而是把表格拿在手里,放下筆看向她:“鄒主任還麻煩你跟我走一趟。”
她覺得鄒慧娟應該巴不得她趕緊辭職,應該會很快幫她辦理。
當然也是因為她倆并沒有實質的過節,鄒慧娟無非就是嫉妒她的美貌,從而總是難為她。
可她此刻低估了人性的可恥。
鄒慧娟站起身,趁她沒防備,一把抽走了她手里的表格,假裝認真地看了看:
“小顧啊,有個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咱們廠里最近困難得很,發出去的貨都沒收回錢來,所以你這個工資可能要拖一拖,具體啥時候給你,得看財務上什么時候有錢。”
兩個月工資不多,也就不到八十塊錢,但這錢對于現在這個年景來說,可不是筆小錢。
到這里,顧挽星已經意識到她想干什么了,不過還是盡量的忍著怒意,好言相勸道:
“鄒主任你只管跟我走一趟,工資的事情我自己會跟財務科說,到時候沒錢的話,我會等有錢再來。”
鄒慧娟扯了扯嘴角,一臉的皮笑肉不笑:“我下午會去給你交,現在人家都沒上班,你可以先回去,有事就辦事,流程我給你走,等辦妥了,我告訴你們村那個張秀梅,讓她給你帶信。”
顧挽星聞言,瞇了瞇眼:“鄒主任,那就麻煩了。”
“嗯,不麻煩,你先回去忙吧。”
鄒慧娟輕抬圓溜溜的下巴殼子,示意顧挽星可以走了。
而顧挽星也如她所愿的,出了辦公室。
她出去的瞬間,嘴角勾了勾,如果沒記錯的話,鄒慧娟有個侄女在廠里干過臨時工,在她們車間學過幾個月,頂班干了幾天,干壞了一百多件活,褲子的腰都給上錯了。
導致全車間的人都陪她拆褲腰,還有她的師傅也跟著罰了錢。
自此那個姑娘便再也沒來上班,因為廠里開除了她。
如果她想讓她侄女來上班,頂替自己,是正正好的,但若是那個孩子再干錯了活,承擔責任的卻是自己。
不得不說這算盤打得她在家里都聽到了。
當然,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鄒慧娟想私吞她的工資。
這個可能也是有的。
思索間,顧挽星來到了勞動工資科,這個科室相當于后世的人事科。
看著緊閉綠色木門,顧挽星滿眼譏笑,她又怎么能如鄒慧娟的意呢,無論她想干什么,這個機會都不會給她。
她整理了下自己的儀容,順了順被風吹亂的頭發,便抬手敲響了緊閉的門。
這個時間,辦公室里的人很有可能趴在桌子上午休。
故此,她敲門敲得很輕。
篤篤——
很快屋里就傳來了一道清亮的女聲。
“請進——”
顧挽星推門而入,就看到了廠里的會計和出納正各自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對著頭織毛衣。
兩張寫字臺是對在一起的,兩人面對面地坐著。
在東邊墻角還有一張單獨的寫字臺,那里坐著一個陌生面孔正在趴著毫無形象地睡覺。
看穿著是個女的。
“什么事?”
李會計抽空抬了抬眼皮看向顧挽星問道。
“您好,我是生產一車間的顧挽星,我剛剛在我們車間主任那里遞交了辭職申請。”
聞言,低頭忙碌織毛衣的兩人這才抬起頭齊齊看過來。
“小顧是吧,你要辭職?”
車間里的勞動標兵,每次都會有獎金,廠里的老員工,很少有不認識的。
顧挽星扯開嘴角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對,家里因為各種原因,我現在上不了班,這不怕耽誤廠里生產,就想著辭職,把工位讓出來,讓有能力的人上。”
“那你到這來是啥意思?是要支工資嗎?”
李會計說著已經從她的包里拿出來鑰匙,看著是要開抽屜。
“是這樣的,李會計,我剛才去車間找了我們鄒主任,她給了我申請表,我也填好了,但是她說她會抽空來親自幫我辦理,我怕中間有什么意外,所以過來打個招呼。”
顧挽星很認真的實話實說,想必聰明人,一聽就知道鄒慧娟是有別的想法。
果然,出納和會計對視一眼,遞了個眼神,彼此應該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出納轉過頭,笑著說:“好,我們知道了,等流程走下來,你的工資只能你自己來支。”
“多謝二位,多謝。”
顧挽星從她的包里,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桌子中間,再次道謝后,才麻利地離開。
她很貼心地給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這樣一來,鄒慧娟無論怎么操作,都不會得逞。
車間的人也許會被她威脅拿捏,說個假話做個偽證什么的。
但辦公室里的干部可不會,如果有人頂替她做了不好的事情,到時候她也有嘴說。
當然也許一切都是她想多了,說不定鄒慧娟就只是想拿捏她一下,讓她多跑幾趟。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所以她不覺得這么做是多此一舉。
廠里的事情雖然不怎么順利,但也不必一直請假,那她就著手準備離婚的事情了。
只有離了婚,她才能干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