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馬開進了清水鎮，沒進村，村子里的路太難走了，怕把車底盤劃花了。
因為事前打過電話，一村的人來鎮上接楚老太太。
“太姑奶奶來了。”
“這就是小姑姑給您買的寶馬吧？好氣派。”
里三層外三層的人圍著看車，這年頭，家里親戚有一輛自行車都讓人羨慕，何況寶馬。
甚至有人提議要十幾個好漢把車扛著回村。
這一提議還受到了大家的廣泛好評，一呼百應。
楚老太太極力制止了。
她倒不是愛惜這些板門一樣的漢子們的身體，主要是舍不得寶馬車被他們扛壞了。
楚老太太讓人把禮物拿下來，給人挑著，車子原路返回，到了初四的再接她回去。
楚老太太的本來就是清家的老祖宗，現在逼格直升，成為清水鎮的老祖宗。
不過她向來逼格就高，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家里的孫女兒不聽話，我說我老了不想要，她非是不聽，硬要花三十多萬給我買了這車。
你說說，我這老婆子土淹腳脖子了，要這車有啥用，不當吃不當用的。
三十多萬啊，能買幾百間房子！把咱們一個村的人搬到城里住都夠了，你說這孩子是不是瞎胡鬧！”
村長這一次完全沒聽出她顯擺，心疼得直哆嗦，“三十萬，是多少錢？”
請原諒，他沒有這個數字概念。
他們村也有二三百口人，每年過年發錢，也有上萬的錢在手上經過，但三十萬，全村三十年的錢放在一起，他不敢想象這是多少錢，反正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多錢。
“老祖宗，你這福氣在后面呢？你是肯定要長命百歲的，為了這車你都至少要活九十九啊，不然不是太虧了嗎？”
“三十多萬的車啊，二狗子，你別摸，孩子滾遠點，這不是你們能碰的東西！你命都沒這輪胎值錢！”
一群人瞪大眼睛上下打量，這車到底什么樣的，回到村子是要吹牛的，甚至可能吹十幾年的牛，一定要看仔細了，就怕自己少看一眼吃了虧。
“明年我孫女兒出嫁，到時候你們記得來喝喜酒。”楚老太太對村主任道。
她年紀大了，以后不一定能不能跑得動了，不過清家村離城近，村里的農副產品是飯店需要的，還是給他們搭個線，兩邊都省心。
“一定一定，到時候老太太一定要給我喜帖，我人雖窮可家里祖上也闊過，有幾樣好東西在手里呢，包管不讓太姑奶奶丟臉。”
村主任雖然不知道楚今夏賺了多少錢，只知道楚今夏很出息，嫁的是大干部家庭，開大飯店的，開了好幾家分店，今年在村子里不知道劃拉了多少東西去，又給老太太買了寶馬車，這樣的關系自然要維系好了。
還得是自己家的老祖宗，有好事不忘了照顧他們。
老太太家里親侄子也是村里的大隊長，上前攙扶著老太太胳膊，就跟太監侍候主子似的彎腰走在一邊。
“七姑太太她們的繡活進展怎么樣了？”老太太今年是來催嫁妝順便過個年的。
“說是三月份就差不多了，具體還要看日子，你放心，就算不上工，也要先把大侄女兒的嫁妝繡好了。”
“家具呢？”
“那還得有些日子，全是要精雕細琢，每一根柱子都要盤不同的鳳，最快也要到四月。”
“全福人找到了嗎？”
“找到兩個，都是父母兄弟姐妹俱全的，只是她們過得也就那樣，總感覺配不上給大侄女兒縫喜歡被。我這再幫著打聽打聽，總得要找個四角俱全的人才行。”
人家只要是能找到個全福人就已經很好了，但清大隊長覺得這個全福人還必須有高人一等的生活才配。
楚老太太聽著舒心：“這事交給你辦，我放心。孩子結婚就這一次，必須得事事面面給安排好了，不能出一點差錯，喜娘你這給安排一個能干的，另外一個就是我家里的大孫媳婦，她面軟，必須要得要一個能干的。”
“我們村的婦女主任你看怎么樣？她經過的婚禮可太多了，程序又熟，人也排場，能拿得出手，換了其它的人，在家能干得很，或許到那樣的大場面，就不能了。”
“行，她是個能干人，回頭讓她寫個章程，我品品。”
楚老太太可把這婚禮當成她人生最后一件大事來辦，務必不能有絲毫不妥貼之處。
大隊長獻殷勤，“家里給養了兩頭豬，準備送去給大侄女兒辦酒席，您老可不能嫌棄侄子禮短。”
“那可是真不錯，這禮物比什么都走心，還有春上在山里多劃掉些山貨，小姑娘家家的，就喜歡吃個野味，比如飛龍什么的。”
“到時候您提前說，我讓他們一定給您打著。”
飛龍鳥兒這段時間都打過四回了，侄女兒這嘴是真刁。
不過老太太寵著，誰有意見。
一一一
初三。
顧柏青夫妻早起，衛立煌一大早過來，李三牛煮了半斤清水面給他開開胃。
開車到部隊，這年才開始，部隊里的人還有得拜呢。
初一拜的是大領導，有時候還會同大領導一下去各連隊拜年，雖然是形勢主義，年年都要搞。
初二一般都是自己家親戚打轉。
初三拜年的同事。顧柏青拜年的都是同階或者往下一點的，但人家年紀都比顧柏青大一些。
他家里今天沒守著人，他現在沒辦婚禮，在中國沒結婚就算是孩子，沒資格讓別人來拜年的，只能去人家拜年。
顧柏青就帶著楚今夏認人。
三十他們開車來的時候，這個特殊的日子里，大家都不太串門，更別提別人吃飯的時候上門了，這是規矩，沒人會輕易打破。
初一他們開車到的是大領導家，也沒人不長眼地過來串門亂說。
今天就不一樣了。
顧柏青才下車就被人圍住了，車都快下不來，跟網紅打卡似的，每個人都要上來看了看這車，摸一摸這車，楚今夏真怕他們的手凍上去的。
問題都是圍繞著：“這車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