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迷不悟!”
一道冰冷、淡漠,仿佛從宇宙盡頭傳來的聲音,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直接在陸安的心湖中響起。
伴隨著聲音而來的,是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毀滅寒意,如同跗骨之蛆,瞬間凍結了陸安剛剛因突破而沸騰的熱血。
陸安渾身如墜冰窟,神魂都在顫栗。
“李知魚輸了棋局,本座……可還未下場!”
聲音的主人并未現身,但其威壓,已然凌駕于李知魚之上!
“呸!裝神弄鬼的老東西!要打便打,哪來那么多廢話!”
一個須發戟張、形如怒獅的老者暴喝出聲,聲震星空!他周身氣血如烘爐燃燒,肌肉虬結如龍,猛地一拳轟出!
轟——!
一道凝練如實質、纏繞著古樸蠻荒氣息的巨大拳印,如同開天辟地的神錘,撕裂虛空,裹挾著崩滅星辰的偉力,朝著那寒意傳來的幽暗深處悍然砸去!
拳印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塌陷,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呵!一幫食古不化的老頑固,守著那點微末薪火,也敢螳臂當車?今日便送爾等徹底寂滅!”
另一道陰冷的聲音響起,一道模糊不清、卻散發著吞噬萬物氣息的黑影沖天而起,迎向那蠻荒拳印。
“戰!”
“護住那小子!”
“送他回去!”
百余位百家諸子齊聲怒喝,戰意沖霄!
這些來自九州的人杰不再被動防御,而是選擇主動出擊!
一道道或浩然、或鋒銳、或靈動、或厚重的身影瞬間化作流光,悍然沖向四面八方涌現的恐怖敵影!
同時,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將陸安牢牢包裹,拉入戰場最核心的區域,如同眾星拱月般護在中央。
“小子!”
一個帶著灑脫笑意的聲音直接在陸安耳邊響起,正是之前提醒他的那位。
“好!好得很!想不到我九州后世,竟能出你這般人物!”
“連李知魚那娘們都栽在你手上,看來這九州的一線生機,真就應在了你身上!哈哈!”
笑聲未落,語氣陡然轉為肅殺:“既然如此,那便隨我等這些老骨頭,再戰他個天翻地覆!”
“這一戰,是殺劫,亦是你的大機緣!睜大眼睛看好了,這些老家伙壓箱底的本事,還有這天地間最本源的道痕碰撞……”
“能學到多少,悟到幾分,全看你的造化!”
話音方落——
轟隆隆隆——!!!
天外戰場徹底沸騰!
狂暴的能量如同億萬座火山同時噴發,法則的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四處飛濺!
金戈交鳴之聲、道法碰撞之音、神魔怒吼之嘯……匯聚成毀滅的交響!
僅僅是戰斗逸散開來的余波,就足以輕易撕碎尋常地仙!
身處風暴核心的陸安,即便被諸子氣機保護,也感覺渾身骨骼如同被無數無形巨手瘋狂撕扯、碾壓,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呻吟,五臟六腑翻江倒海!
大戰瞬間進入最慘烈的白熱化!
每一刻都有璀璨的道光在湮滅,有強橫的氣息在衰減。
然而,就在這足以磨滅一切感知的混亂與毀滅之中,身處核心的陸安,卻仿佛置身于一個奇異的“道境”!
那些狂暴碰撞的能量洪流里,竟蘊含著交戰雙方強者最本源、最純粹的大道感悟!
那是他們畢生修為的結晶,是他們對抗天地、探索至理留下的烙印!
此刻,在這生死搏殺、極盡升華的關頭,這些烙印被最激烈地激發、碰撞、顯化!
一股股玄奧莫測的感悟,如同涓涓細流,又似醍醐灌頂,不受控制地涌入陸安的心神!
他看到儒門至圣指尖點化,浩然正氣化作錦繡文章,字字珠璣,鎮壓邪祟,蘊含的是“人心即天理”的秩序真意;
他看到兵家亞圣揮動令旗,煞氣沖霄化作百萬雄兵,軍陣森嚴,攻伐無雙,演繹的是“兵者詭道,以戰止戈”的殺伐精髓;
他看到墨家巨子機關術動,精巧造物引動天地偉力,化腐朽為神奇,展現的是“格物致知,兼愛非攻”的造物法則;
他看到道家真人拂塵輕掃,陰陽輪轉,五行生克,演繹的是“道法自然,無為而治”的宇宙至理;
...
甚至,連那些敵意森然的存在,其攻擊中蘊含的毀滅、吞噬、寂滅等道痕,也如同最危險也最誘人的毒藥,被陸安的天工造化爐本能地解析、烙印!
這是……百家用生命在授課!
用這最后的光輝,點燃他前行的道路!
陸安的眼睛瞬間紅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與感激涌上心頭。
這一刻,陸安不再是被動的看客,而是瘋狂地敞開心神,如同干涸的海綿,貪婪地汲取著這天地間最珍貴的“養料”!
“好好看,好好學……”
虎符內,傳來始皇嬴政低沉而復雜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滄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莫要辜負了他們的心意……他們,是在用最后的光陰,為你鋪路。”
陸安心神劇震,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陛下……您的意思是……”
始皇的聲音帶著沉痛:“他們在……燃盡本源,極盡升華! ”
“以這最后的爆發,一是護送你安全返回即將閉鎖的九州;二是阻攔天外天這些覬覦者,為九州爭取最后的時間;三則是……”
頓了頓,始皇一字一句,重若千鈞:“赴死!”
轟!
如同驚雷在陸安心頭炸響!
陸安猛地看向周圍那些在恐怖敵影圍攻下,氣息依舊磅礴、招式愈發凌厲、但生命本源卻如同風中殘燭般在飛速燃燒、光芒卻愈發璀璨奪目的百家先賢們!
原來那決絕的戰意,那不顧一切的爆發……竟是最后的絕唱,是向死而生的悲歌!
“哈哈哈哈!”
圍攻者中傳來刺耳的狂笑,充滿了輕蔑與殘忍,“一幫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頑固!就算燃盡殘魂,又能攔住我等幾時?杯水車薪,垂死掙扎罷了!”
另一道陰冷的聲音帶著戲謔響起:“你們以為,我等在此與爾等糾纏,僅僅是為了攔下這小娃娃?天真!你們會算計,莫非我等……就不會么?”
此言一出,正在鏖戰的百家諸子眼神驟然一凝!
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
那陰冷聲音的主人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感,繼續譏諷道:“小輩們,是不是很好奇我們有何手段?嘿嘿……何不去問問你們那位……算無遺策的‘好陛下’呢?”
嗡——!
話音未落,陸安掌心的古樸虎符猛然劇震!
一道比之前更加虛幻、幾乎透明的帝王虛影,強行掙脫了虎符的束縛,顯化于這混亂的星空戰場之上!
正是嬴政留在虎符中的最后一絲本源神念!
虛影的目光穿透混亂的能量風暴,死死鎖定在戰場某處幽暗的虛空。
雖然看不清那存在的具體形態,但陸安卻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充滿戲謔、嘲弄,如同貓戲老鼠般的目光,正與始皇虛影對視。
“嬴政……”
一個蒼老、沙啞,仿佛砂石摩擦的聲音從那幽暗處傳來,“你能在九州那等貧瘠之地,立下千古未有之偉業,掃平六合,書同文、車同軌……老夫……佩服!”
那聲音話鋒陡然一轉,變得如同毒蛇般陰冷:“可你機關算盡,能算透人心么?你能保證你麾下那些‘肱股之臣’,個個都如你一般……鐵骨錚錚,寧死不屈么?!”
此言一出,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始皇虛影之上!
嬴政那古井無波、仿佛能承載萬古滄桑的帝王面容,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震驚、憤怒、難以置信……最終化為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與驚怒!
“李斯——!!!”
一個名字,幾乎是從始皇牙縫中迸出,帶著滔天的怒火與徹骨的寒意!
……
與此同時,九州罅隙,幽冥戰場!
這是一片懸浮于九州世界壁壘裂縫之中的隱秘空間,如同附著在巨獸傷口上的蛆蟲。
無數身披玄黑鐵甲、渾身泛著冰冷金屬光澤、面無表情的大秦銳士,正結成一個又一個森嚴的古老戰陣,如同沉默的鋼鐵洪流,與潮水般涌來的猙獰妖魔瘋狂廝殺!
戰陣中心,八尊形態各異、但氣息都恐怖到令空間扭曲的龐大妖魔,正貪婪地注視著戰場。
它們正是被放逐于此、負責看守九州壁壘薄弱點的“八兇”!
原本,大秦銳士組成的防線如同銅墻鐵壁,死死地將八兇及其爪牙擋在九州之外。
然而就在剛才——
嗡!
那堅不可摧的防線,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空隙!
這空隙出現的時機、位置都妙到毫巔,恰好位于幾個關鍵戰陣的銜接處!
“哈哈哈!天助我也!不,是多謝李大人助我!”
一尊形如巨鱷、背生骨刺的兇魔發出震天狂笑,猩紅的眼眸中滿是貪婪與狂喜,“李斯!好!干得漂亮!待吾等攻破九州,血食億萬,定不忘你今日之功!”
“允諾你的那一方‘魔土’,少不了你的!”
“兄弟們!九州大門已開!隨我——殺進去!”
吼——!!!
八尊兇魔齊聲咆哮,聲浪震得整個幽冥戰場都在顫抖!
聲音落下瞬間,八尊異獸化作八道顏色各異、卻同樣散發著滔天兇煞之氣的毀滅魔光,如同八顆來自地獄的流星,順著那稍縱即逝的致命空隙,瞬間突破了鐵桶般的防線,狠狠撞向了那道象征著九州世界壁壘的……無形光膜!
噗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黃油,光膜劇烈波動,被硬生生撕開了八道猙獰的裂口!
八兇的身影,帶著毀滅的氣息,瞬間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
十萬大山,妖巢核心!
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十萬大山,在這一刻,猛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震!
仿佛一頭沉眠的太古兇獸被徹底驚醒!
“昂——!!!”
“唳——!!!”
兩聲蘊含著無盡暴虐與狂喜的嘶吼,從十萬大山最深處轟然爆發!
龍烈那覆蓋著暗紅鱗片的龐大龍軀沖天而起,赤魘周身燃燒的魔焰照亮了半邊天穹!
兩位滅國天妖猛地抬頭,看向那被撕裂的天穹!
只見八顆拖著長長尾焰、散發著令它們都心悸不已的恐怖兇煞之氣的“流星”,正以毀天滅地之勢,轟然朝著十萬大山的核心區域——萬妖祖庭——狠狠砸落!
與此同時,一個充滿無盡殺伐、仿佛從九幽地獄傳來的宏大魔音,響徹整個十萬大山,也如同喪鐘般敲響在九州所有生靈的心頭:
“龍烈!赤魘!喚醒所有沉眠妖巢!點起烽火!召集萬妖!”
“時機已至——!”
“血——洗——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