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又有個留著八字胡的中年人湊了過來。
這人手里捏著個鼻煙壺,看著挺斯文,蹲在攤前看了半天,一會兒摸玉佛,一會兒捏銅鎖,最后拿起陶瓷小罐:“老板,這罐子是啥年代的?看著像宋代的哥窯啊。”
寸文山眼睛一亮,這是碰到“懂行”的了,雖然是半吊子的懂。
他清了清嗓子:“您真是好眼光!這是南宋的哥窯小罐,當年是臨安府一個官員的東西,后來元兵打過來,官員帶著家眷逃到云南,罐子就留在了這邊。”
“前陣子我從一個老農(nóng)手里收來的,他祖上就是那官員的后代。”
八字胡聽得眼睛都亮了:“真的?那這罐子可是寶貝啊!”
他又摸了摸罐口的缺口,“就是這有點破損,可惜了。”
“可不是嘛。”寸文山嘆了口氣,“要是沒這破損,我也不會只賣一千五。”
“這可是正經(jīng)老窯口的東西,現(xiàn)在市面上少見得很。”
八字胡猶豫了半天,又問:“那玉佛呢?真要是清中期的,三千也不算貴。”
“您要是誠心要,兩樣一起買,給你打個折,四千三。”寸文山拍了拍大腿,說得跟真事兒似的,“我也是急著用錢,不然才不這么便宜賣。”
段景宏在旁邊聽著,心里暗暗咋舌。
寸文山這臨場編故事的本事是真厲害,連官員后代、老農(nóng)這些細節(jié)都編得有模有樣,換了他怕是早就露餡了。
八字胡又琢磨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行!我要了!不過我得先去銀行取錢,你在這兒等著,我馬上回來!”
“沒問題。”寸文山點頭,“我就在這兒等你,這幾樣東西我先給你留著。”
八字胡樂呵呵地走了,腳步都帶著風。
龍楚雄激動得直搓手:“六爺!成了!真賣出去了!”
沐孟蓮也松了口氣,靠在墻上的身子直了直:“沒想到這么順利。”
寸文山卻沒那么高興,又蹲下來把三件東西仔細看了看,眉頭微蹙:“別高興太早,等錢到手了再說。”
他抬頭看了眼段景宏,“小龍,你去街角那家茶館買壺茶,順便看看有沒有啥不對勁的。”
段景宏心里一動,機會來了。
他應(yīng)了聲,轉(zhuǎn)身就往街角跑。路過茶館時,他往里面瞥了一眼,見昨天那兩個穿迷彩服的漢子還坐在角落,正往這邊瞅。
段景宏假裝沒看見,走進茶館買了壺茶,付了錢轉(zhuǎn)身往外走。
路過茶館門口時,他“不小心”腳下一滑,又仔細確認了下他們的長相后,這才裝作慌忙的樣子跑回攤位。
回到攤位時,八字胡還沒回來。
寸文山接過茶,倒了碗遞給他:“咋去了這么久?”
“人多,排隊。”段景宏隨口編了個瞎話,心里卻在打鼓。
又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八字胡才提著個皮箱跑回來,跑得滿頭大汗:“老板,錢帶來了!四千三,你點點!”他把皮箱往地上一放,打開來,里面全是大洋,叮當作響。
寸文山?jīng)]點數(shù),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箱子:“信得過您。”
他把三件東西往布上一裹,遞給八字胡,“拿好,這可是好東西,回去好好收著。”
八字胡樂呵呵地接過東西,揣進懷里,提著皮箱就走了,生怕寸文山反悔。
龍楚雄看著皮箱里的大洋,眼睛都直了:“六爺,這就成了?四千三啊!夠咱們在勐拉瀟灑好久了!”
“別咋咋呼呼的。”寸文山把大洋往皮箱里一收,扣上鎖,“趕緊收拾東西,咱們回客棧。”
幾人收拾好攤子,往客棧走。
路上龍楚雄還在念叨:“六爺,您真是神了!那么高的價都能賣出去!”
“娜允姐派來的人看著挺唬人,有他們在,咱走夜路也踏實。”
“不是我神,是他們自己貪心。”寸文山哼了一聲,“總想著撿漏,覺得自己運氣好,碰上了真寶貝。”
“其實啊,這世上哪有那么多漏可撿?”
段景宏跟在后面,對寸文山說的話深表認同。
多少人穩(wěn)穩(wěn)當當過了一輩子,最后就栽在了“貪婪”這兩個字上?
他回頭往茶館瞥了一眼,見那兩個穿迷彩服的漢子還坐在角落,其中一個正低頭看著手里的東西,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
回到客棧時,那幾個黑褂子還站在院子里,為首的見他們回來,迎上來:“六爺,東西都收拾妥了,啥時候動身去臘戍?”
寸文山把皮箱往桌上一放:“現(xiàn)在就走。”
他看了眼段景宏,“小龍,你跟我來一下。”
段景宏心里咯噔一下,跟著寸文山進了房間。
寸文山從懷里掏出個小盒子,遞給段景宏:“這是給你的。”
段景宏打開一看,里面是五塊大洋。
“六爺,這?”
“拿著。”寸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賣東西你也幫了忙,該給你的。”
“以后好好學,跟著我,少不了你的好處。”
段景宏接過盒子,心里五味雜陳。
他現(xiàn)在離目標越來越近了,可心里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看著寸文山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人既精明又可悲,靠著造假騙人過活,終究是條不歸路。
“走吧。”寸文山打開房門,“去臘戍。”
剛走到院子里,龍楚雄就湊了上來,搓著手嘿嘿笑:“六爺,咱這就走啊?”
“要不先去街上轉(zhuǎn)轉(zhuǎn)?買點醬牛肉、鹵雞爪啥的,再打兩斤好酒,路上也好解悶。”他說著還咽了口唾沫,眼里直放光。
寸文山被他逗得愣了愣,隨即拍了下腦門:“瞧我這記性。”
他轉(zhuǎn)頭看了眼院外的馬車,“去臘戍少說也得走兩天,路上荒郊野嶺的,確實得備點干糧酒水。”
他往那幾個黑褂子漢子那邊瞥了眼,揚聲道:“這樣,大伙兒分頭行動,一個時辰后回客棧匯合。”
“孟蓮你去買些饅頭燒餅,夠路上吃的;楚雄去買些下酒菜;小龍你跟著楚雄搭個手,順帶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傷藥,你背上的傷還沒好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