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空口袋，心里又急又癢，不甘心就這么走。
剛才輸的錢里，有一半是這個月的分成，就這么沒了，他心疼。
更重要的是，賭癮上來了，像有蟲子在心里爬，不接著玩就難受。
“媽的，拼了！”龍楚雄咬了咬牙，突然想起自己床底下的木箱里，還藏著一筆私房錢。
是他之前偷偷扣下的送貨款，沒敢告訴寸文山，本想留著應急，現在卻只想拿來翻本。
他擠開人群，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快步朝著賭場門口走去，腳步又急又亂，滿腦子都是“回去拿錢，再贏回來”。
賭場斜對面的茶攤里，沐孟蓮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擺著一碗沒動過的普洱茶，茶早已涼透。
她穿著件灰色的土布衫，頭發用頭巾包著，臉上沾了點灰，看起來像個等著雇主的幫工，沒人會注意到她。
可她的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過賭場門口，手里悄悄攥著一個小巧的銅哨。
若是龍楚雄跟可疑人接觸，她就吹哨通知埋伏在附近的人。
剛才龍楚雄在賭桌前的樣子，她看得一清二楚：從興奮到急躁，再到輸光后的不甘，全程都在跟賭徒、莊家打交道，沒跟任何看起來像“警方”或“軍政府”的人說話，更沒傳遞過什么東西。
沐孟蓮心里悄悄松了口氣，六爺總懷疑身邊有臥底，龍楚雄是重點懷疑對象，她今天跟了一路，要是真查出龍楚雄有問題，她也能向六爺交差。
可要是沒問題，她也不想冤枉自己人。
看到龍楚雄快步走出賭場，沐孟蓮立刻拿起桌上的頭巾，往頭上一裹，起身跟了上去。
她沒走大路，專挑旁邊的小巷子，跟龍楚雄保持著十幾米的距離。
龍楚雄走得急，沒回頭，也沒察覺有人跟蹤。
小巷里堆滿了垃圾，散發著酸臭味，沐孟蓮踩著碎石子，腳步輕得像貓，眼睛始終盯著前面那個藍色短褂的背影，生怕跟丟。
路過軍政府的崗哨時，沐孟蓮下意識躲到墻后。
崗哨里的士兵正靠著門抽煙，沒注意到她。
她看著龍楚雄從崗哨前走過，頭也沒抬，直接拐進了通往寸府的巷子，心里的警惕又松了些：要是龍楚雄真跟軍政府有勾結，絕不會這么避諱崗哨。
到了寸府門口，龍楚雄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才推開門走進去。
沐孟蓮停在巷口的榕樹后，透過門縫往里看。
院子里沒人，三角梅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靜悄悄的。
她沒進去，只是在外面等著：龍楚雄回去肯定是拿東西，說不定很快就會出來，她得盯到底，確認他沒跟府里的人傳遞什么異常信息。
約莫十分鐘后，寸府的門又開了，龍楚雄低著頭走出來，手里攥著個鼓囊囊的布包，不用想也知道是錢。
他依舊沒回頭，快步朝著賭場的方向走去，腳步比剛才更急，像是怕被人發現。
沐孟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尾，才從榕樹后走出來，眉頭卻輕輕皺了起來。
龍楚雄偷偷回去拿錢，還想再去賭，這事要是讓六爺知道，肯定會生氣。
但至少現在看來，他沒跟外界勾結，暫時排除了“臥底”的嫌疑。
沐孟蓮沒再跟上去，轉身朝著另一條小巷走去。
她得回寸府，把今天的情況跟六爺匯報，順便看看段景宏那邊有沒有異常。
陽光漸漸西斜，巷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只留下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果敢老街北頭的“雜貨鋪”里，門虛掩著，掛著“今日盤點，暫停營業”的木牌。
鋪子里沒開燈，光線昏暗，老吳坐在柜臺后，手里拿著一張地圖，上面用紅筆標注著寸府、賭場、西巷廢屋的位置；葉瀾滄站在旁邊，手里攥著個對講機，時不時按一下，確認信號；小張則在整理桌上的情報，全是最近收集到的寸文山團伙的動向。
“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水果攤老板走了進來，手里提著一個裝滿蘋果的籃子，籃子底下藏著一張折疊的紙條。
他走到柜臺前，把籃子放在桌上，壓低聲音說：“吳隊，段同志傳來的消息，龍楚雄下午三點去了旺角賭場，現在又回去拿錢了，段同志讓咱們安排人在賭場等著，跟龍楚雄接觸。”
老吳趕緊接過紙條，展開一看，上面寫著“龍楚雄，旺角賭場，需托兒接頭。”
字跡是段景宏的，雖然潦草，卻很清晰。
他把紙條遞給葉瀾滄，對水果攤老板說：“老李，辛苦你了，這是給你的酬勞。”
說著，從抽屜里拿出兩塊銀元，還有一疊緬幣，放在老板手里。
水果攤老板接過錢，小心地塞進懷里，搖了搖頭：“吳隊，我不是為了錢，就是想早點把寸文山這群人抓了，咱們老街也能太平點。”
“段同志在里面太危險了，你們可得多想想辦法。”
“我們知道。”老吳的語氣沉了下來，“我們已經跟緬北地方武裝聯系好了，只要找到寸文山的核心走私渠道，就立刻收網。”
“只是現在段同志還沒傳來關鍵信息，我們也不敢輕舉妄動，怕打草驚蛇。”
葉瀾滄看完紙條，遞給小張：“小張，你現在就去聯系咱們之前找的緬北當地人阿坤，讓他去旺角賭場等著，讓他想辦法跟龍楚雄接觸。”
“記住，讓阿坤別暴露身份，適當的可以裝作是軍政府背景。”
“好，我這就去。”小張接過紙條，快步走了出去，門又輕輕關上，恢復了安靜。
老吳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面的街道。
行人漸漸少了，只有幾個小販在收拾攤子，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卻照不進這昏暗的雜貨鋪。
他嘆了口氣，對葉瀾滄說：“段景宏在里面待了幾年了，寸文山的猜忌越來越重，現在又在查臥底，他的處境越來越危險。要是這次能通過龍楚雄摸到寸文山的底細，咱們就能盡快收網，讓他出來。”
葉瀾滄點了點頭，手里的對講機攥得更緊了：“我剛才跟省廳聯系過，那邊理解咱們現在的困境，但是抽調人手過來幫忙還是有些困難。”
水果攤老板收拾好籃子，準備離開：“吳隊，葉同志，我再去寸府附近盯著，要是有什么動靜，我立刻來報。”
“段同志是個好小伙，你們可千萬別讓他出事。”
“放心，我們會的。”老吳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尾，才關上店門。
鋪子里的光線更暗了，只有地圖上的紅點在昏暗里，像一雙雙盯著獵物的眼睛。
老吳和葉瀾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緊迫感。
時間不多了，他們必須盡快行動，不僅要抓住寸文山，還要保證段景宏的安全，這場潛伏與抓捕的博弈，已經到了關鍵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