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門通著條窄巷,巷子里堆著些廢棄的木箱,正好能擋住路人的視線。等布簾落下,小張才轉身對著里間喊:“老吳、葉老,人走了,出來吧。”
里間的布簾被掀開,老吳、葉瀾滄、葉南詔和小李先后走了出來。
老吳穿著件灰色馬甲,頭發花白,梳得整整齊齊,手里端著個搪瓷杯,杯壁上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紅字,里面泡著濃茶,熱氣裊裊,葉瀾滄依舊是那身黑色風衣,衣領立著,顯得格外沉穩,手里捏著個文件夾,里面是之前收集的寸文山造假證據。
葉南詔則看起來格外精神,絲毫沒有老態。
小李是隊里最年輕的,穿著件白色 T恤,捧著個筆記本,不知道上面記錄著啥玩意。
幾人圍著中間的木桌坐下,小張把阿坤的筆記本推到桌子中央,指著其中一頁說:“阿坤的匯報很關鍵,有三個點要重點記...\"
等他說完,老吳喝了口茶,放下搪瓷杯,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他看著地圖上的“寸府”,手指在上面點了點:“從目前的情況看,我們配合景宏的‘引蛇出洞’計劃很成功。龍楚雄跟‘軍政府’接觸的事已經坐實,寸文山肯定不會放過他,以后他在果敢沒法立足,算是徹底脫了層皮。”
“就算寸文山放過他,那也白扯,嘿嘿,只要他露頭,咱就可以抓他了。”
“寸文山這邊呢,因為龍楚雄的‘背叛’和煙盒里的假紙條,疑心越來越重,反而把段景宏當成了唯一的信任對象,這給段景宏收集核心證據創造了最好的條件。”
小李捧著平板電腦,臉上滿是興奮,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不是說,我們很快就能接段景宏回來了?他在寸府待了好幾年了,哎,真特么不容易啊!”
“我依稀還記得他上次吃紅燒牛肉面那架勢,嘖!”
老吳聽了,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等這小子回來,我天天給他做紅燒牛肉面,讓他吃個夠!”
“哈哈哈哈!你那是泡,還能是做?”
幾人正說得熱鬧,鋪子的門突然被輕輕敲了三下。
“輕、輕、重”,是之前跟老李約定好的接頭暗號。
小張瞬間收住笑,對著小李使了個眼色,小李趕緊把筆記本塞進抽屜,又拉過個裝椰子糖的紙箱子擋在前面;老吳則走到貨架旁,假裝整理糖罐,手指卻悄悄握住了藏在貨架后的對講機。
小張走過去,拉開一條門縫,外面站著的正是老李。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短褂,手里提著個竹編籃子,里面裝著幾個青芒果,芒果上還沾著露水,顯然是剛從水果攤拿的。
他的額頭上滿是汗,頭發都被浸濕了,貼在頭皮上,眼神緊張地往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跟蹤,才壓低聲音說:“諸位,我有段小龍的消息。”
小張趕緊把老李拉進來,關好門,又用布簾擋住門縫。
“我剛跟段景宏見了面,他沒敢多聊,怕附近有眼線,就把關鍵的事跟我口頭說了一遍!”
小張趕緊把老李拉進來關好門,又用布簾擋住門縫,示意他慢慢說:“別急,李叔,你跟段景宏在哪兒見的?他都跟你說了些啥?”
“就在我那水果攤后面的小巷里,就聊了兩三分鐘。”老李把竹籃放在角落,擦了擦額頭的汗,語速飛快卻條理清晰,“段小龍說,寸文山已經把跟老鬼的交易全交給他管了,定價、送貨時間、對賬都是他來負責。”
他頓了頓,又想起個關鍵信息,趕緊補充:“最重要的是,段景宏想今天下午找機會來咱們這兒一趟,當面跟你們說寸府作坊的具體情況。”
“太好了!”小張聽完,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聲音都有點發顫,手里的筆記本都差點滑掉,“他能來當面匯報,咱們就能拿到寸府的一手資料,收網計劃就能定得更準,老吳,您看是不是趕緊安排一下,下午讓小李在周圍盯梢,免得暴露。”
老吳點點頭,對著小李叮囑道:“你去巷口的茶館盯著,點杯緬式奶茶坐著,別顯眼。要是看見穿黑衫、戴鴨舌帽的可疑人,就用對講機發‘芒果熟了’的暗號;要是段景宏來了,就發‘椰子甜了’,記住,不管看到啥,都別輕舉妄動,千萬別暴露身份。”
“好嘞!”小李拿起對講機揣進兜里,又順手抓了幾顆椰子糖塞進嘴里,嚼著就快步走出了雜貨鋪,腳步輕快得很。
雜貨鋪里的陽光越來越暖,透過窗戶灑在攤開的地圖上,把“寸府”那兩個紅圈照得格外醒目。
幾人圍著地圖,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下午的見面細節。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神色,連空氣里的青蒿味都好像輕快了不少。
他們都知道,段景宏快要能回家歸隊了。
寸府的作坊里,砂輪的“嗡嗡”聲終于停了下來。
段景宏放下手里的細瓷刀,刀身還沾著點白色的瓷土粉,他用一塊干凈的棉布輕輕擦了擦,刀刃瞬間恢復了雪亮。
桌上擺著剛打磨好的仿清青花纏枝蓮瓶坯子,瓷坯有半尺高,瓶身光滑潔白,沒有一絲瑕疵,瓶頸處的纏枝蓮紋路已經勾勒出大致的輪廓,是用最細的勾線筆描的,線條流暢,像真的蓮花纏繞在上面。
他又拿起一塊細砂紙,蘸了點水,輕輕打磨著瓶底。
瓶底要刻上“大清乾隆年制”的假款,必須打磨得絕對平整,不然刻出來的字會歪。
砂紙劃過瓷坯的聲音很輕,“沙沙”的,混著作坊里淡淡的瓷土味,格外安靜。
打磨完,他把瓷坯放在鋪著棉布的木架上,又用布蓋好,避免落灰。
做完這一切,他才拿起放在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瓷土。
毛巾是灰色的,已經洗得有些發白,是他剛到寸府時寸文山給的。
擦干凈手,他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灰色短衫,把衣角往下扯了扯,確保沒有沾到瓷土,才走出作坊,往正廳的方向走。
正廳里很安靜,只有檐角的風鈴偶爾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