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的清邁,有很多華人做古董生意,咱們在那兒建個小型造假作坊,不用像現在這么躲躲藏藏。”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卻帶著憧憬:“我手里還有幾件真貨,有個清代康熙青花纏枝蓮瓶,還有個明代宣德青花碗,都藏在地窖里,沒讓任何人知道。到了泰國,把這些真貨賣了,再加上墓里的瓷,咱們能換不少錢,足夠開作坊,再雇幾個人,重現當年的輝煌!”
“六爺,您放心,我肯定跟著您好好干!”段景宏順著他的話說,心里卻在盤算。
寸文山的真貨藏在地窖,明天得想辦法確認地窖的位置,告訴警方,免得收網時被他毀了。
不過就算確認不了也無所謂,到時候他帶著寸文山去曼德勒,警方挖地三尺之下,這些東西都將會無處遁藏。
寸文山不知道段景宏在想什么,他笑得更歡,拍了拍段景宏的肩膀:“好小子!我沒看錯你!等咱們到了泰國,作坊就交給你管,我年紀大了,不想再操心了,就想喝點小酒,養養花,享享清福。”
夜漸漸深了,米酒壇見了底,烤乳豬也吃了大半。
沐孟蓮收拾著碗筷,寸文山喝得有點醉,靠在竹椅上,看著庭院里的燈籠,眼神里滿是疲憊,卻又帶著點希望。
段景宏站起身,幫沐孟蓮把碗筷拿到廚房,心里卻沒放松。
明天不僅要買到工具,還要把消息傳出去,更要確認地窖的位置,這一天,注定不輕松。
回到自己的房間,段景宏躺在床上,卻沒睡著。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木床,一張矮桌,墻上貼著張舊報紙,是緬甸當地的《果敢日報》。
他盯著報紙上的字,腦子里卻在想明天的計劃:早上先去五金鋪,買寸文山要的工具,然后找機會看看能不能去雜貨鋪把消息傳遞給警方...
他翻了個身,想起寸文山說的“去泰國開作坊”,心里冷笑。
寸文山到現在還以為能全身而退,卻不知道曼德勒的墓里,早就布好了警方的天羅地網,等他一進去,就會被一網打盡。
可臉上,卻還要裝作期待的樣子,這種偽裝,他已經做了好幾年了,終于要結束了。
隔壁房間,沐孟蓮也沒睡著。
她坐在床邊,手里拿著個銀鐲子,是寸文山去年給她買的,上面刻著纏枝蓮紋。
她想起剛才寸文山說要去泰國,心里滿是期待。
她跟著寸文山,沒享過什么福,天天躲躲藏藏,要是能去泰國,安安穩穩過日子,就好了。
可她也有點擔心,總覺得這次盜墓,太順利了,順利得有點不真實。
而正廳旁邊的地窖里,寸文山正拿著個酒壺,獨自喝著酒。
地窖很暗,只有一盞煤油燈掛在墻上,昏黃的光照在周圍的木箱上。
木箱里,裝著他珍藏的真貨。他走到最里面的一個木箱前,打開鎖,里面是個清代康熙青花纏枝蓮瓶,瓶身的青花發色濃艷,纏枝蓮紋流暢,是他十年前在云南花了五十萬緬幣買的,一直沒舍得賣。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瓶身,眼神里滿是復雜:“老伙計,跟著我這么多年,委屈你了。”
“等這次從曼德勒回來,就帶你去泰國,給你找個好買家,讓你也能好好‘安享晚年’。”
酒壺里的酒喝完了,他把空壺放在地上,靠著木箱坐下,自言自語:“這輩子,仿了一輩子瓷,騙了一輩子人,也躲了一輩子人。”
“華夏的警方追,果敢的軍政府查,累了,真的累了。”
他想起年輕時,跟著師傅學仿瓷,師傅說“仿瓷要仿心,別丟了自己的良心”,可他后來為了錢,什么都丟了。
想起龍楚雄被他趕出府時的眼神,想起段景宏每次幫他做事時的認真,他突然覺得,自己該退了。
“小龍這孩子,聰明,踏實,仿瓷的手藝也學得快,比我當年強。”他笑著說,眼神里滿是欣慰,“到了泰國,把我的資源都給他,作坊讓他管,我就找個小院子,種點芒果樹,喝點米酒,再也不管這些破事了。”
煤油燈的光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映在墻上,像個孤獨的剪影。
地窖里很靜,只有他的呼吸聲,還有外面偶爾傳來的狗叫聲。
他靠在木箱上,慢慢閉上眼,嘴角帶著笑。
他以為,自己能等到去泰國的那天,卻不知道,他的“心生退意”,永遠沒機會實現了。
天剛蒙蒙亮,段景宏就起床了。
他穿上件洗得發白的短衫,把寸文山給的錢揣進兜里,又檢查了一遍口袋里的紙條,上面寫著五金鋪要的工具清單。
走出房間,庭院里的芒果樹還在沉睡,露水沾在葉子上,泛著微光。
沐孟蓮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煮早飯,鍋里飄著米粥的香味。
“小龍,起這么早?”沐孟蓮看到他,笑著問,“早飯快好了,喝碗粥再去買工具吧?”
“不了,孟蓮姐,六爺讓我早點去,免得王老板的貨被人買走了。”段景宏笑著說,腳步往大門走,“我買完工具就回來。”
推開大門,老街的空氣很清新,早點攤剛支起棚子,攤主正往大鍋里倒米,準備煮緬甸河粉。
段景宏沿著青石板路,朝著五金鋪的方向走,腳步輕快。
他知道,今天過后,這場持續了多年的臥底行動,就要迎來最終的收尾,他也終于能卸下偽裝,做回真正的自己。
五金鋪的門還沒開,段景宏敲了敲門板,里面傳來王老板的聲音:“誰啊?這么早?”
“王老板,是我,段小龍,六爺讓我來買工具。”段景宏說,聲音壓得低。
門板“吱呀”一聲開了,王老板探出頭,看到是他,趕緊讓他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段景宏走進鋪里,鋪子里滿是鐵腥味,墻上掛著各種工具,洛陽鏟、撬棍、麻繩,應有盡有。
他拿出清單,遞給王老板:“王老板,按這個清單來,兩把洛陽鏟,三捆麻繩,還有撬棍、手電筒、防水布、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