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一個月時間過去。
果敢老街的晨霧還沒散盡,巷子里就飄起了米粉湯的香氣。
騾馬的蹄聲“噠噠”踩過青石板,混著商販的吆喝聲、孩子的嬉鬧聲,織成一片雜亂卻鮮活的市井圖景。
與臘戍的規整不同,果敢老街的房子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墻面上爬滿藤蔓,門窗上掛著褪色的布簾,乍一看全是尋常百姓家,卻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里正是葉南詔為警方尋得的落腳點所在。
老吳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亞麻褂子,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提著個裝著“玉石原石”的粗布袋子,活脫脫一副跑江湖的玉石商人模樣。
他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停下腳步,假裝打量路邊攤位上的翡翠毛料,眼角余光卻掃過巷口的雜貨鋪。
那是葉南詔老朋友的鋪子,此刻鋪主正用抹布擦拭柜臺,對著他悄悄點了點頭,示意周圍安全。
“吳哥,就是這兒了。”葉瀾滄跟在后面,穿著淺藍色的粗布裙,頭發挽成簡單的發髻,活像個幫工的姑娘。
她指著前方一扇斑駁的木門,門楣上沒有匾額,只在墻角刻著一個不起眼的“葉”字。
是葉南詔與老伙計約定的記號,也是警方在果敢的新據點。
葉南詔上前,輕輕敲了三下門,又停頓片刻,再敲兩下。
門內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隨后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者探出頭,看到葉南詔,立刻露出笑容:“老葉,可算把你盼來了!”
“老陳,麻煩你了。”葉南詔拍了拍老者的肩膀,側身讓過身后的老吳等人,“這幾位是我的朋友,想在你這兒借住些日子。”
老陳點點頭,引著眾人進屋。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干凈,中間的天井里種著一棵老榕樹,枝葉繁茂,正好遮住大半陽光;四周是三間平房,東屋堆著些雜物,西屋擺著兩張木床,北屋則是個小客廳,擺著一張八仙桌和幾把椅子。
“這院子我好幾年沒住了,你們隨便用。”老陳遞過一串鑰匙,“北屋的地板下有個暗格,能藏東西;西屋的窗戶對著巷口,能看到外面的動靜;后院還有個小柴房,平時沒人去,適合你們商量事。”
老吳接過鑰匙,仔細打量著院子,眼里滿是滿意:“多謝陳叔,給您添麻煩了。我們會注意分寸,絕不會給您惹麻煩。”
“客氣啥!老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老陳擺了擺手,“我現在住在曼德勒,這院子就交給你們了。”
“要是有軍政府的人來查,你們就說是我遠房親戚,來果敢做玉石生意的。”
送走老陳后,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小張和小李負責打掃房間,將帶來的行李搬進西屋,又從行李里取出通訊設備,小心翼翼地安裝在院子的角落和北屋的窗戶旁。
“吳哥,設備都調試好了,能跟華夏境內的總部通聯。”小李擦了擦額角的汗,指著電臺屏幕上跳動的波紋,“就是果敢的信號不太穩定,得找個信號好的時間段聯系。”
老吳點了點頭,走到北屋的暗格前,打開暗格。
里面空間不大,剛好能放下帶來的武器和證據袋。
“把重要的東西都藏在這里,平時盡量別讓人進北屋。”
小張靠在門框上,手里把玩著一個仿制的翡翠掛件,語氣有些急躁:“吳哥,咱們總不能一直等吧?”
“段哥在里面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而且咱們也不知道寸文山下一步要干什么,萬一他要轉移文物,咱們就來不及了!”
“急也沒用。”老吳嘆了口氣,走到天井的榕樹下,望著外面的巷口,“果敢比臘戍復雜得多,軍政府、地方武裝、走私團伙盤根錯節,咱們人數太少,一旦暴露,不僅救不了景宏,還會打草驚蛇。”
“現在最重要的是隱蔽,等摸清寸文山的走私渠道和文物藏點,再跟總部聯系,制定抓捕計劃。”
陽光透過榕樹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院子里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傳來的騾馬嘶鳴聲和商販的吆喝聲偶爾傳來。
葉瀾滄走到老吳身邊,看著巷口的方向,輕聲說:“吳哥,我相信景宏,也相信咱們能盡快找到他。不管多久,我都等。”
老吳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對,咱們一定能找到他,一定能抓住寸文山,把流失的文物帶回家。”
同一時間,老街西側的寸府里,段景宏正坐在二樓的房間里,專注地給一件仿宋青瓷上釉。
釉料是他昨天剛調的,淺青色的釉漿在瓷面上均勻鋪開,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經過一個月的練習,他的造假手藝已經越來越熟練,甚至能模仿出宋代青瓷特有的冰裂紋,連寸文山都忍不住夸贊。
“小龍,這批貨怎么樣了?老鬼那邊還等著要呢。”龍楚雄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個布包,里面裝著剛從集市上買回來的蔬菜和肉。
他走到桌旁,看著桌上的青瓷,忍不住贊嘆:“你這手藝真是沒話說,跟真的一模一樣,要不是我知道是你做的,肯定能被騙了。”
段景宏放下手中的釉刷,擦了擦手上的釉漿,語氣平靜:“快好了,今天下午就能入窯,明天就能給老鬼送過去。”
他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問道,“上次給老鬼送的貨,賣得怎么樣?利潤還好嗎?”
提到利潤,龍楚雄的臉色沉了下來,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別提了,那老鬼太黑了!咱們的貨明明做得那么好,他卻故意壓價,說現在風聲緊,買家不好找,只給了咱們三成的利潤。”
“扣除成本,咱們根本沒賺多少,連日常開銷都快不夠了。”
“他媽的,這幫人都是純純人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