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能不能像以前一樣,安安穩穩地做幾筆生意,哪怕利潤少點也好。
樓下傳來米線攤老板的吆喝聲,沐孟蓮猛地睜開眼睛,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她還有任務,六爺還在等著她的匯報,她不能心軟。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土布衫,快步走下樓梯,融入巷口的人流里,只留下桌上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普洱茶,漸漸涼透。
段景宏和龍楚雄走遠后,水果攤老頭終于收起了目光。
他慢慢把剩下的蘋果裝進布袋子,又把秤桿和板凳放進推車里,動作緩慢卻有條不紊,仿佛只是個普通的擺攤老人。
巷口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上學的孩子,有趕早集的婦人,沒人注意到這個不起眼的老頭,更沒人知道他推車里藏著的秘密。
老頭推著車,沿著小巷慢慢走,避開熱鬧的集市,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巷子盡頭是一家緊閉著門的雜貨鋪,門楣上掛著個褪色的招牌,這是老吳他們在果敢的據點。
葉南詔當年找的老伙計留下的院子,后來改成了雜貨鋪,用來掩人耳目。
老頭敲了敲鋪子的門,三長兩短,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門很快開了,一個穿著藍色褂子的年輕人探出頭,看到是老頭,趕緊把他拉了進去:“李伯,您來了,吳隊正等著呢。”
鋪子里很暗,只有柜臺上一盞煤油燈亮著,老吳、葉瀾滄和小李正圍在一張桌子旁,桌上攤著一張果敢老街的地圖,旁邊放著一張皺巴巴的紙鈔。
紙鈔的右上角有一個細微的劃痕,是段景宏昨天在買早點時,故意留給老頭的記號,代表“交易正常,無異常情況”。
“李伯,今天情況怎么樣?”老吳趕緊起身,給老頭搬了個凳子,又倒了杯熱茶。
老頭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開口:“今天早上七點半,段景宏和龍楚雄去了老鬼的鋪子,送了三件青花瓷,老鬼給了三成五的利潤,兩人沒多停留,八點十分左右離開的。”
“老鬼看起來沒什么異常,就是算賬的時候總走神,好像有心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段景宏一路上都很警惕,在巷口系鞋帶的時候,好像看了我幾眼,不過沒露什么破綻。”
“龍楚雄還是老樣子,一路上都在抱怨利潤低,沒注意周圍的情況。”
老吳拿起桌上的紙鈔,指尖輕輕拂過那個劃痕,眼神里滿是欣慰:“還好,景宏那邊沒出問題。”
葉瀾滄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布包,遞給老頭:“李伯,這是這個月的酬勞,里面有兩塊銀元,還有五百緬幣,您收好。下次再觀察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別靠太近,要是發現有人盯著您,就趕緊撤,別硬撐。”
老頭接過布包,小心地塞進懷里,點了點頭:“放心吧,吳隊,我在老街擺了二十年攤子,什么人沒見過,不會出問題的。”
“就是段景宏這孩子,天天在虎穴里待著,你們也得多替他操心啊。”
“我們知道。”老吳的語氣沉了下來,“我們已經跟省廳聯系好了,只要拿到寸文山的核心走私渠道,就立刻動手。”
“現在就怕寸文山的猜忌越來越重,小龍的處境會更危險。”
他拍了拍老頭的肩膀:“李伯,辛苦您了。”
“接下來這段時間,可能需要您多盯著點寸府的動靜,尤其是沐孟蓮,她最近好像在幫寸文山查什么,要是看到她跟什么人接觸,一定要記下來,及時告訴我們。”
“好,我記住了。”老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灰布褂子,“那我先回去了,晚了怕引起懷疑。”
老吳送老頭到門口,看著他推著車消失在巷尾,才轉身回到鋪子里。
等他走后,老吳拿起那張三成五利潤的紙鈔,放在地圖上寸府的位置:“景宏留下的記號不僅是‘正常’,還有‘利潤’,三成五比上次漲了半成,說明寸文山還在想辦法擴大出貨量,咱們得抓住這個機會,說不定能順著老鬼這條線,摸到寸文山的新買家。”
“而且我有預感,隨著咱們把寸文山的那些人都挖掉,這寸文山也是越來越坐不住了。”
煤油燈的光在鋪子里搖曳,映著幾人嚴肅的臉龐。
果敢的清晨已經過去,太陽漸漸升高,巷子里的人越來越多,可隱藏在煙火氣下的暗戰,才剛剛開始。
段景宏蹲在寸府后院的臨時作坊里,指尖捏著一把細瓷刀,正小心翼翼地給一件仿明青花梅瓶修坯。
陽光透過作坊的破窗欞,在瓷坯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瓶口的弧度,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作坊里彌漫著瓷土的腥氣,墻角的小窯還在“嗡嗡”發熱,上次燒制時留下的窯灰沾在磚縫里,像一道道黑色的疤痕。
段景宏放下細瓷刀,拿起旁邊的釉料碗,用調釉棒輕輕攪動,青白色的釉料在碗里轉著圈,泛起細密的漣漪。
他的手指上沾著不少釉料,深藍、米白、淡青,像染了一層洗不掉的色彩。
正忙著,遠處傳來寸文山的聲音:“孟蓮!跟我來密室一趟!”
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段景宏看著遠處小跑的沐孟蓮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密室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他拿起細瓷刀,重新對著瓷坯,可注意力卻總也集中不起來。
他有種不祥預感,今晚或許會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