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
趙福寧沒有換衣裳,她很怕脫了衣服后,突然一個男子闖進來,再來一群捉奸的女眷……所以,她只是將弄臟了的腰帶換了一根。
穿在身上的衣裙是淡綠色的,但宮女準備的新衣裙是紅色,腰帶也是紅色。
福寧看著銅鏡里,自己一身綠衣,配了一個赤紅腰帶。
真是好靚麗啊!
她心里不安,此地不宜久留。
邁步至門邊,想開門出去,隱隱聽到門外有交談聲,又聽不真切。
福寧推門的手放下,決定等一等。
門外刻意放輕的靠近的腳步聲,讓她警惕,緊接著,就瞧見從窗戶紙里捅進來的一支香。
香的頭已經點著,還能看見絲絲白煙裊裊升起,帶著很好察覺的香氣。
……
想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香。
是有人想害她!
福寧抬袖捂住口鼻,伸手輕輕一捻,便掐斷了香的頂端,被點燃的部分掉落在地,繡鞋一碾,香味緩緩散去。
這東西見效還挺快的,福寧不過是起初吸入了一丁點兒,這會兒便覺得有些犯困。
這香是迷香。
她瞪大眼睛提神,門外的人還沒走,她轉而看向房中另一面墻上的窗子,準備從窗戶跑走,不與外面的人硬碰硬。
門外。
點完香后還沒離開的江雪娥,緊張又糾結地盯著香的另一頭。
江雪娥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做之前,她明明已經下定決心。
可當真的做了之后,每一個瞬間,內心都備受煎熬。
給趙福寧用催情香,趙福寧這一生,都將被完全毀掉,再也掀不起任何風浪,不止是不會對攝政王妃的位置造成威脅,但凡是要臉面的人家,都不可能要趙福寧。
哪怕江雪娥不引宮廷侍衛進去,單單趙福寧一個人中了香、在皇后與眾人面前失儀,趙家都將淪為京中笑柄。
這對一個女人來說代表著什么,江雪娥太清楚了,比直接被殺更叫人痛苦。
江雪娥閉了閉眼,思索再三,還是決定將香取出來。
她伸手捏住香的底部,試圖將香取出來。
可抽出時,卻只抽出了一半。
還有一半呢?
是掉在里面了,還是都燃盡了?
江雪娥不確定,她眼中復雜,香掉在里面還繼續燃著的花……趙福寧今日便逃不過這一劫。
忽聽不遠處有聲響傳來,心虛之下,她慌亂地帶著小宮女往另一條道跑了。
剛才做的事,已經是覆水難收。
是老天爺對趙福寧不心軟,這便不能怪她了,一切就看趙福寧自己的造化了。
另一面,福寧已經從窗子里爬出來,走在草垛里發出簌簌的聲音。
從墻邊探頭,看殿前落荒而跑的背影。
是江雪娥。
福寧嘴角一撇,這兩姐妹真不愧是親姐妹,手段和心性都一樣。
正欲轉身回清涼殿,身后忽地伸出一只手,用一方巾帕捂住福寧的口鼻。
福寧的雙腳在草垛里拼命往后踢。
但是巾帕上帶著怪味,她呼吸不得,滿臉漲紅,一會兒便失了力氣,昏死過去。
后面的人一個閃躲,福寧身后沒有支撐,便直直地倒在草叢里。
“呼~”江月嬌左右環顧,見四周無人,累的松了口氣。
剛才跟來,看了這么一出大戲。
一慣會裝溫柔大度的長姐,竟然也有這樣陰狠的一面呢。
江月嬌不確定那支香的作用是什么,但能叫長姐猶豫不決、最終還是害怕地退縮了,那香必定不是普普通通迷暈人的作用,這……到讓她有些躍躍欲試了。
好東西怎么能浪費,今日時機甚妙,還是得給趙福寧用上才行。
江月嬌低頭,看著昏迷的趙福寧,彎腰拉住她兩只手,拖拽著將趙福寧拖回房中的床榻上。
這還不罷休,輕松地解開那條刺眼的紅腰帶,藏到枕頭底下。
江月嬌再轉身走到門邊,撿起地上半根斷掉的香,房中本來就有點燈用的火折子,倒是方便了她。
她將香點燃,還刻意放在床榻邊,好讓趙福寧聞個徹底,自己則不敢久留,也怕中招,匆匆退了出去,關上門時,面上揚起得逞的笑。
若是成了,她便能失去一個巨大的威脅。
若是失敗了,那也是長姐所為,與她江月嬌可沒有關系。
不過這還不夠,真正想要趙福寧身敗名裂,還是得想法子尋個男人來。
可這是后宮,哪來的男人。
找侍衛都有些難度,不知道找太監行不行。
想著,江月嬌快速離開此地,想法子去尋人了。
那廂,半刻鐘前。
謝珩玉氣勢洶洶地去了清涼殿,彼時殿中只剩下侯府和國公府的女眷,其他人都很統一地去“更衣”了。
兩家人沒料到攝政王突然來到,紛紛起身行禮。
謝珩玉轉悠一圈沒見著趙福寧,也沒見到趙福寧的娘。
倒是王皇后身邊的女官來問,“王爺怎么來了,娘娘與女眷在此,王爺恐怕不方便——”
“她們人呢?”謝珩玉不耐煩打斷。
“誰們?”女官疑惑道,“王爺是想見娘娘,還是江小姐?”
謝珩玉皺了皺眉,視線掃過殿中在座的豫北侯千金和國公府千金,收回視線,“除了那兩個,其他的人呢?”
豫北侯千金一聽,心想攝政王果然如傳言那般,重視江小姐,江小姐不過是參加一下皇后的宴會,攝政王都放心不下,還要來看望……真叫人羨慕吶!
想著,她主動答道,“她們去更衣了,在那邊——”還指了指大致方向。
具體在哪個宮殿更衣,就不清楚了。
謝珩玉眉頭蹙得更緊了,詢問女官,“江家趙家安排在一起了?”
江家那兩個女兒,一肚子壞心眼,也不知道會不會害人。
女官還未答,謝珩玉便命令道:“帶本王去。”
女官猶豫,“王爺,那是女眷們的——”
“去。”他不容置喙道。
瞅著他冰冷涼薄的眼神,女官不敢有違,“是。”遂帶著他前往王皇后安排給女眷們更衣的幾座偏殿方向。
清涼殿后方的閣樓之上,王皇后站在窗前,向下俯瞰,幾座偏殿練成一條線,都在她的視野之中。
但凡不是被屋頂蓋住的地方,她都能瞧見,包括方才趙福寧被拖拽、江氏姐妹接連害人的舉動,還有現在,謝珩玉……
突然,謝珩玉停步,倏地仰頭,冰冷的視線朝閣樓上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