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羅沒有半分遲疑。
對她而言,主人的命令就是絕對的法則,即便那個命令是拆掉自己剛剛得到的,無比宏偉的新家大門。
她身影一閃,出現在那扇由世界樹枝干構成的巨門前。
沒有動用萬道熔爐,她只是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化作最鋒利的戰刃,對著那巨大的門框,一刀斬下。
咔嚓。
一聲脆響,那足以抵擋天道級攻擊的門框,應聲而斷。
一旁的昊天神君和他那十萬大軍,看得眼角狂跳。
他們就是從這扇門被吸進來的,深知其堅固。
可在這個女人面前,就像朽木。
這花園里的員工,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
阿修羅的動作極快,三下五除二,整座巨門就被她拆成了一堆翠綠色的原始材料。
她將這些材料扔進了萬道熔爐,鳳炎,也就是二號,已經自覺地飛到了爐口,將自己的涅槃神火,源源不斷地注入其中。
熊熊烈焰,開始煅燒那曾經的“神庭仲裁之門”。
蕭凡沒有去看那熱火朝天的生產現場。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已經開始影響整個花園生態的根源,那口黑色石棺上。
他伸出手,隔空對著那片正在蔓延的,充滿了“喪”氣的區域,輕輕一握。
一股無形的吸力產生,將那些讓萬物失去希望的負面模因,強行聚攏成一團灰黑色的霧氣,懸浮在他的掌心。
這團霧氣,就是價值“負五百萬”的精華。
它沒有攻擊性,卻比任何劇毒都要可怕。
它侵蝕的,是存在的“意義”。
“昊天。”
蕭凡淡淡開口。
正在帶著真龍們翻地的昊天神君,身體猛地一僵,連忙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臉上堆滿了卑微的笑容。
“主人,您有何吩咐?”
“這個,你嘗嘗。”
蕭凡將手中那團灰黑色的霧氣,遞到了他的面前。
昊天神君的臉,瞬間就綠了。
他曾經是何等存在,一眼就能看穿這團霧氣的本質。
這東西,別說嘗了,就是多看一眼,他的神魂都會產生自我了斷的沖動。
讓他嘗這個,無異于讓他把自己的道心,放在絞肉機里反復碾碎。
“主人,這……這東西,小神……”
他想拒絕,可當他看到蕭凡那雙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時,他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若說個不字,下一刻,他就會被當成不合格的“資產”,直接扔進那邊的熔爐里,變成鍛造盒子的原材料。
死,和生不如死。
他只能選后者。
他顫抖著,伸出手,用盡了畢生的勇氣,從那團霧氣上,捻下了一絲。
然后,在蕭凡的注視下,他閉上眼,好比吞服劇毒般,將那一絲灰霧,吸入了體內。
轟!
昊天神君的腦海,瞬間炸裂!
他沒有感到痛苦,也沒有感到毀滅。
他只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的空虛。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的輝煌,想起了自己身為神君的威嚴,想起了那億萬年的修行。
然后,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有什么意義呢?
神君也好,苦力也罷,最終不過是虛無。
奮斗有什么意義呢?
躺平,才是唯一的真理。
毀滅吧,趕緊的,累了。
他的眼神,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變得比最絕望的死囚還要空洞。
他身上的氣息,在飛速地衰敗,他整個人,好像一座正在風化的沙雕,隨時都會徹底消散,回歸虛無。
“看來,藥效不錯。”
蕭凡看著他的反應,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后,他動用了【交易】的能力。
【交易目標:昊天神君。】
【交易內容:清除你體內的‘萬物皆休’模因。】
【交易代價:你未來一萬年的全部‘勞動價值’。】
【交易成立。】
一股清涼的,充滿了“目的性”的規則之力,瞬間洗刷了昊天神君的神魂。
他那即將崩潰的道心,被強行穩固。
那股讓他想就地去世的空虛感,潮水般退去。
他猛地睜開眼,那雙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不是神光,而是“勞模”之光。
他看著自己手中的鋤頭,就像看到了自己唯一的救贖。
他對著蕭凡,深深地,發自肺腑地,磕了一個響頭。
“多謝主人!多謝主人賜予我新生!我一定好好干活!我熱愛工作!工作使我快樂!”
他說完,竟真的拿起鋤頭,以一種燃燒生命般的熱情,沖回了田地里,瘋狂地開始刨地。
他身后的十萬大軍,看到自家老大的變化,一個個都看傻了。
這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可怕。
蕭凡很滿意這個實驗結果。
他找到了這個“負資產”的正確用法。
他看向阿修羅,也就是五號。
“盒子造好之后,就叫‘萬念俱灰匣’。”
“以后,花園里所有消極怠工,業績不達標的員工,都送進去體驗生活。”
“什么時候想通了,想為花園發光發熱了,什么時候再放出來。”
阿修羅那雙毀滅般的眸子,掃了一眼那邊干勁十足的昊天神君,隨即對著蕭凡,恭敬地點了點頭。
她明白了。
這是主人的“人力資源管理”手段。
高效,且實用。
然而,就在蕭凡以為,自己已經完美解決了這個“內部管理”問題時。
一股全新的,與那“喪”氣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古老的氣息,毫無征兆地,降臨在了花園之外的虛空。
那氣息,不帶殺意,不帶威嚴。
只帶著一種仿佛來自世界盡頭的,永恒的哀傷與死寂。
好像一條無盡的,流淌著遺忘與終結的冥河,靜靜地,包圍了整個花園。
花園之內。
所有剛剛被昊天神君的“勞模精神”感染,重新燃起干勁的員工們,動作再次一滯。
這一次,他們不是感到絕望。
而是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發自靈魂深處的“遺忘”。
他們好像在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在做什么,忘記自己為何而存在。
就連剛剛還熱情似火的昊天神君,刨地的動作都慢了下來,他茫然地看著手中的鋤頭,好像在想,我為什么要拿著這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