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慕大總督、下議院議員萊昂內爾·羅斯柴爾德以及巴拿馬運河駐軍被殺事件,于近兩個月來爭吵得沸沸揚揚。
自由黨領導人帕默斯頓子爵亨利·約翰·坦普爾首相兼財政大臣要求向美國發動戰爭。這位首相本來就是激進的鐵腕風格,在南北戰爭期間同情南方,可迫于種種壓力最終選擇中立。
只不過,在涉及巴拿馬運河這種重大利益的時候,再加上萊昂內爾的游說,首相在不參與南北戰爭的基礎上支持了萊昂內爾的選擇。
事實上,英國也的確控制了巴拿馬運河的主動權,如果計劃施展到這一步,就已經成功了,英國已經得到了應得的利益。
只不過,萊昂內爾在幫助英國獲得巴拿馬運河的前提是,在事后,英國必須為羅斯柴爾德家族站臺,幫助萊昂內爾獲得在洛杉磯的利益。
于是就有了百慕大總督跟隨萊昂內爾前往舊金山跟斯文·海因里希談判,然后萊昂內爾被割了脖子,百慕大總督被砍了頭的情形。
這種挑釁的行為,英國必須讓對方付出代價。如果不拿出真本事復仇,這會令一些不安分的小國蠢蠢欲動。
可是,自由黨希望通過戰爭的手段復仇,保守黨卻持反對意見。
保守黨的想法的確保守,他們認為這是英國的過錯,是英國不遵守巴拿馬運河的股權劃分規定;主動干涉南北戰爭,通過陰謀行動幫助北方獲得勝利以及覬覦洛杉磯的港口位置而應該付出的代價。
英國不應該通過戰爭手段令矛盾升級,應該嘗試通過外交手段解決這一爭端。
包括民眾的態度也是如此,民眾認為英國的行為非常錯誤,無論是隱瞞民眾在南北戰爭中的有陰謀行動還是在巴拿馬運河上的利益問題,都是非正義行為。
英國,倫敦,上議院。
上議院的裝修金碧輝煌,廳堂兩側和中間擺滿了席位。現如今,上議院共有450個席位,主要包括世襲貴族、神職貴族以及王室貴族。
其中政黨的分布主要以保守派和激進派為主。
盡管激進派領袖是當今英國首相,但是在投票選舉上并不占據優勢,因為保守派成員才是人數最多的,這也就是為什么首相希望發動戰爭而遲遲沒有結果的原因。
維多利亞女王坐在高臺的王位上,她沒有輕易地發表意見,而是豎起耳朵聽著兩個主要黨派的爭辯。
首相手里拿著一根羽毛筆,站在空處大聲道“我們必須發動戰爭捍衛我們的權益!巴拿馬運河的股權有一部分屬于我們,現在卻被美國人全部占據了!
我們的士兵在那里死亡,我們的艦船在那里覆滅,我們海上霸主的名聲正在遭受挑釁。戰爭是我們唯一的選擇,而且這是絕對公正且站在道德身側的舉動!”
“道德?”保守派貴族發出質疑“你指的是無視加利福尼亞在巴拿馬運河上的權益,跟美國北方聯手擊潰南方政府,從三方變成兩方瓜分巴拿馬運河的股權嗎?
如果我們英國站在加利福尼亞的角度思考問題,我們會不會生氣?如果再有人跑到我們的地盤,要求跟我們組建聯合艦隊,并占據我們的港口,我們會不會殺人?
我可不可以認為這是你們發動戰爭的陰謀手段?”
這番話令在場保守黨點頭稱贊,首相的思想和言論過于激進了,按他們的想法應該燒死在十字架上。
首相嫌惡道“你也說了,得讓英國站在加利福尼亞的角度上思考問題,可我們是大英帝國,我們應該為自己的國家做事,我為什么要站在弱者的角度為弱者著想?”
“弱者?”保守黨貴族再次發出質疑“你指的是我們沒能從自己人手中獲得消息,反而是通過斯文·海因里希自曝,表明他殺死了英軍艦隊,奪走了巴拿馬運河的控制權,我們才知道我們失去巴拿馬運河控制權的消息嗎?
一個州政府,在海上戰爭中擊潰了我們的海上艦隊,如果沒有猜測,我們曾在加勒比海灣上的軍艦以及支援夏威夷的軍艦消失,也是由加利福尼亞造成的!
能夠無聲無息擊潰我們的軍艦,還能保住秘密不讓我們知道你清不清楚這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雙方之間在海上的戰爭實力非常懸殊!
難道我們的指揮官在確定無法獲勝之后不會逃跑嗎?他有悍不畏死的品質?還是你認為他麾下的士兵愿意死在海底?所以他們絕對選擇過逃跑!
那么結果已經很清楚了,他們沒跑掉,被殲滅了!所以,他們還是弱者嗎?”
首相皺眉,他本就是一個崇尚于武力、強勢的官員,保守黨這番話令他不喜“對于失蹤艦隊的問題,我不是沒有考慮過,可是歸根結底,這只不過是猜測罷了!
再說了,失蹤的艦隊稱不上艦隊。它們往往是兩艘船伴行,或由一艘船巡查,這本就沒有多少戰斗力。如果加州軍艦通過十幾艘船圍攻、圍困我們的艦隊,我們當然逃不脫!”
雙方都認為對方的話不討喜,頃刻間,雙方再次發出爭吵。大家都是貴族,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憑什么我得認同你的觀點?憑什么你不認同我的觀點?
嚴肅的場合立刻變成了菜市場,各種帽子、書本和鞋子亂飛,一地雞毛。主要兩黨之外的黨派看熱鬧不嫌事大,開始雙手敲打桌案,嘴上發出嗚嗚嗚的聲音,令現場更加亂套。
維多利亞女王看向維持紀律的官員,官員立刻發出聲音,會場立刻安靜下來。
盡管維多利亞女王的實際政治權力受限,但作為一個國家的象征,她在國內的任何層面上都具有很深的影響力。
首相大皺眉頭,他無法說服這群頑固的保守派,無法說服對方,就無法說服國內的民眾。那么英國在美國那里受到的屈辱就無法解決。
對于這個結果,他心有不甘,只能繼續舉例道“我們都清楚一點,加利福尼亞是州政府,是美國的一部分!現在,加州州元首斯文·海因里希正跟美國發生戰爭!
那么,基于英美之間的友好合作關系,我們或許可以支持亞伯拉罕·林肯總統,幫助對方鎮壓這個叛亂的州權。這種行為不僅正義,還可以幫助我們解決屈辱以及巴拿馬運河的問題!”
“你現在承認加利福尼亞是美國的一部分了?”保守黨依舊陰陽怪氣“那么南北戰爭期間,你伙同猶太人侵占加利福尼亞在洛杉磯利益的時候,我們跟美國之間的關系就不友好了嗎?”
“夠了!”首相煩躁的怒斥“我只在你身上看到了畏縮,你的保守過于懦弱!”
“錯!”保守派貴族明確強調道“克里米亞戰爭對國內的影響你忘記了嗎?民眾對我們貴族的批判你忘記了?我們的戰爭不是正義的,民眾是不會答應的!
你想再來一次1848年歐洲革命嗎?
如果我們的開戰對象是清國,是埃及又或者隨便那個歐洲國家都可以,我們認!我們同意你發動戰爭!但你所要求的對手是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國,他們有著不遜色我們的工業體系,擁有近兩千萬人口,我們還要到他們的本土上作戰,這是錯誤的戰爭!
美國獨立戰爭之后,他們的民眾本就對我們有所抵觸,即便林肯正在跟一個州元首作斗爭那又怎樣?那是他們的家事,應該讓他們自己解決!
政客的態度能代表民眾的態度嗎?即便林肯愿意握住我們的援手,那么北方的民眾甘愿嗎?他們不會,他們害怕我們找到機會殖民美洲!
我們的行為會將北方民眾推到斯文·海因里希懷里去!如果贏了那還好說,輸了怎么辦?就像是獨立戰爭那樣輸了,那么我們在加拿大的權益該如何保證?”
保守黨拒絕戰爭的理由一籮筐,每一條理由都比首相所給出的理由更能站得住腳。
首相深呼吸,他看向維多利亞女王,希望對方能站在他這邊。有維多利亞的支持,會讓事情的進展順利一些,于是他道“女王陛下,您的態度是什么?”
維多利亞不愿參與兩黨的紛爭,對于戰爭是否應該發動,她同樣持反對態度,然而她正要開口表達拒絕,上議院的大門忽然被打開。
只見一名官員怒氣沖沖的走進會議室,臉上的怒容令在場所有人驚詫,維多利亞女王的發言也被咽下。
只見那名官員快速走向首相,將手中的紙張遞給對方,首相快速閱讀紙上記錄的內容,勃然大怒,氣勢洶洶的走向一直反對他的保守黨領袖,一巴掌將白紙拍在了對方的桌案上怒道“現在你還認為我們應該避免戰爭的發生嗎?”
其他人立刻好奇的伸長脖子,希望能夠看到紙上的內容,然而他們根本沒有這個機會,只見保守黨領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怒拍桌案,罵道“無恥的混蛋!”
湊在他身邊的人看向紙張,保守黨領袖直接起身念誦:
【致敬愛的維多利亞女王陛下,美國加利福尼亞州長斯文·海因里希向您問安。聽聞在兩年前您失去了丈夫,對此我深表遺憾。
回想以往,1861年正是我方與英國之間關系最密切的時光,按理說,作為親近的合作伙伴,我應該前往英國進行吊唁,以此瞻仰阿爾伯特親王的遺容,但受限于當時的美洲復雜局面,我無法脫身。
之后的一段時光中,加利福尼亞在墨西哥戰場上陷入了泥潭,似乎看不到優勢的情況。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萊昂內爾·羅斯柴爾德侵占了我在巴拿馬運河開鑿問題上的招工權限。
后續的情況您一定無比了解,萊昂內爾與亞伯拉罕·林肯將我踢出了巴拿馬運河的股權劃分,甚至要侵占洛杉磯。對此,我很失望,對英國也產生了憎恨,這是在欺壓弱者,所以我殺了他,奪回了原本屬于我在巴拿馬運河上的權益!
當這件事情已成定局,我心中無比惶恐,這才發現我做了蠢事,竟然選擇跟英國如此強大的國家產生了嫌隙,所以我希望能夠補償我們之間產生的錯誤!】
保守黨領袖讀到這里,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維多利亞女王陛下都沒有覺得哪里不對,從這封信的內容上看,斯文·海因里希萬分誠懇。
可是,保守黨領袖的聲音讀到這里瞬間變得憤怒無比。
【為彌補在巴拿馬運河股權問題上產生的嫌隙,我以州元首的名義向您發出聯姻的提議,請讓我為您隆重介紹我們舊金山的皇帝——諾頓陛下!
這是一位品德優異的紳士,深受舊金山人民愛戴。他每天勤政,會去街頭巡視城市的基礎設施,如果有警員做了不好的事情,他會當街批評。
他主張結束南北戰爭,這是很有遠見的想法;主張在舊金山與奧克蘭之間的舊金山灣上修建長橋,這是利國利民的手段。
像諾頓陛下這般愛國愛民的皇帝,在這個時代,打著燈籠都難以找尋。
其中最令我這個媒人感到欣喜的是,諾頓陛下出生于1818年,而維多利亞女王陛下則出生于1819年,你倆只差一歲!
同時,他沒有妻子,而您喪偶,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而且,我是一個很迷信的人,諾頓陛下在1859年從舊金山登基稱帝,而您的丈夫阿爾伯特親王則死于1861年,好像是上帝都在促成這件事情。
我懷著無比虔誠與期待的感受寫下了這封信件,如果機會合適,還請維多利亞女王陛下抽出時間,跟我們的諾頓陛下見一面,相互交流溝通,奠定情感基礎。
如此一來,我犯下的錯誤也能因為是一家人的關系而消弭,而英美之間的關系也能更進一步,還能有什么比聯姻更能促進我們之間關系的辦法呢?
以上,希望維多利亞女王陛下盡快回信,期待這場聯姻的發生。對了,重點提一嘴,諾頓陛下不在乎您是血友病的攜帶者,他相信愛情戰無不勝!——敬仰您的斯文·海因里希。】
聲音落下,整個上議院的會議室內粗喘的聲音如風箱,甭管他們在私下里是否尊敬維多利亞女王,但在公開場合,侮辱他們的女王陛下,如果不表態,那就是政治錯誤!
最重要的是,這封信的后半段,斯文·海因里希不是在侮辱女王陛下,而是在他們頭上拉屎還告訴他們這坨屎是巧克力。
“該死,應該槍斃他!”
“我們應該發動戰爭!維護國家的尊嚴是我們不能推辭的責任!”
首相心中怒火激蕩,但同樣欣喜,萬萬沒想到,兩黨之間的不合因為斯文·海因里希的信徹底達成了一致的結論。
維多利亞女王臉色鐵青,她對阿爾伯特親王的愛意如淵似海。
兩人結婚后愛情彌篤,相敬如賓。維多利亞女王依賴丈夫并采納丈夫的意見,對方去世后,她悲痛欲絕。時間不能消解她對他的懷念,即便海枯石爛。
可現在,她竟然遭受如此羞辱,簡直罪不可赦,她必須讓對方付出代價!
“戰爭!”首相表情猙獰,劍指美國方向發出怒聲。
“戰爭!”群情激憤。
......
民眾反對戰爭,因為他們清楚,一旦發生戰爭,最先死的、死的毫無意義的只會是他們。最直觀的例子便是克里米亞戰爭。
在這場戰爭中,英國的確是勝利國,但同樣暴露了大量的弊端。兩種職業模式在戰爭中興起,分別是護理和戰地記者。
其中,戰地記者的任務是讓英國民眾清楚當前局勢,直接將戰爭帶到了民眾的視線里。這對貴族而言是不利的,因為士兵的死亡會加大民眾對戰爭的不滿。
部分勞工階層和知識分子批評戰爭是貴族和資本家的游戲,只會加重底層人民的賦稅負擔。
尤其是克里米亞戰爭中巴拉克拉瓦戰役的爭議。
這場戰役里,戰地記者宣傳輕騎兵冒著槍林彈雨沖鋒是英勇行為,官方想表達的態度很明確,洗腦民眾。但民眾偏不遵從政府意愿,他們認為這是指揮失誤造成的無謂犧牲。
這無疑加劇了民眾在軍事領域對貴族無能的不滿。
所以,當英國政府決定對美國發動戰爭的消息傳到民間,立刻引起群情激憤。各種工會在短時間內完成聯絡,決定上街游行,告訴政府身為民眾是持反對態度的!
可是,當斯文·海因里希從大洋彼岸發來的電報,希望能讓舊金山皇帝跟維多利亞女王聯姻時,民眾的態度立刻變了。
哪怕消息再靈通的英國人腦袋也宕機了,所以,舊金山皇帝是誰?
英國政府順勢給出了答案:舊金山皇帝,所謂的諾頓陛下,只不過是一個舊金山的神經病,哪怕他的確深受舊金山人民愛戴。
了解到這里,英國民眾閉嘴了,那還有什么好說的?戰爭吧!
斯文·海因里希欺人太甚,這已經不是對貴族的羞辱了,這是對英國所有公民的羞辱。
戰爭的意愿得到了所有人的允許,而首相先生也將目光放在了法國人身上。跟克里米亞戰爭一樣,這一次,英國還要跟法國人聯手。
在法國干涉墨西哥的時候,英國與西班牙是持反對態度的。
原因很簡單,首先,英國不希望法國能在美洲占據一席之地,這對英國在世界上的政權體系中不利。其次,英國不愿意過分的違背門羅主義,英國需要給美國顏面。
現在沒這個必要了,英國有必要跟法國合作,在美洲問題上獲得更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