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筱月第二天早上清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人是懵的。
她瞇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腦子里像塞了一團漿糊，什么都想不起來。
然后，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了回來。
抱著茯苓哭。
摸著茯苓的頭說“我的好茯苓”。
捧著她的臉問“你和江謝瀾到底有沒有關系”。
罵周寧是狗東西。
還有那句“江謝瀾眼睛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不上你”。
周筱月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一把拉起被子，把自己的頭整個蒙住，在床上滾來滾去。
“啊啊啊啊啊啊！”
茯苓端著水杯靠在門框上，看著床上那團扭來扭去的被子，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她沒出聲，就這么靜靜地看著。
被子里的周筱月還在滾，一邊滾一邊發(fā)出含糊不清的哀嚎：“我怎么能說那種話……我怎么能……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我以后還怎么做人……”
茯苓等了一會兒，看她滾得差不多了，才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她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輕輕拍了拍那團被子。
“行了，出來吧。”
被子里安靜了一秒。
然后周筱月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我不出來。”
“出來喝水。”
“不喝。”
“你昨晚喝那么多，現(xiàn)在不渴？”
被子里沉默了兩秒。
然后被子被掀開一條縫，周筱月露出一只眼睛，紅紅的，帶著社死的絕望。
“他們……都聽見了？”
茯苓點點頭。
周筱月的眼睛又閉上，整個人往被子里縮了縮。
“我想死。”
茯苓忍不住笑了。她把水杯遞過去，塞進周筱月從被子里伸出來的手里。
“喝點水吧，晚上醉酒起來肯定不舒服。”
周筱月接過杯子，悶悶地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床頭柜，整個人又縮回被子里。
“我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了。”她的聲音從被子里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哭腔。
茯苓看著她，沒說話。
她不太相信這句話。
上次周筱月也是這么說的，結果下次聚會該喝還是喝。這人就是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性子，下次高興起來，照樣能把自己灌得找不著北。
不過這話她沒說出口。
就讓周筱月在被子里再躲一會兒吧。
大學生活比茯苓想象的要順利得多。
金融專業(yè)的課程對她來說不算難，那些復雜的公式和模型，看幾遍就能記住，做幾次練習就能掌握。教授們在課上點名提問，她總能答得上來；小組作業(yè)她負責的部分，總是完成得又快又好。
室友們也很好相處。四個女生來自不同的城市，性格各異，但意外的合拍。
茯苓最喜歡的是晚上熄燈之后，四個人躺在床上聊天的時光。聊高中時候的糗事，聊暗戀過的男生，聊以后想做什么，聊那些有的沒的。
有時候周筱月會打電話過來，聲音大得整個宿舍都能聽見。
“茯苓！周末過來玩！我們學校旁邊新開了一家火鍋店，超級好吃！”
茯苓笑著應下來。
周筱月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過去。
江建國死了，趙文麗被判了刑，江浩天也在里面待著。曾經(jīng)的江家二少爺，那個在學校里不可一世的校霸，如今只剩下一張入獄照在網(wǎng)上流傳。
白靈雪還在精神病院里。據(jù)說病情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正常和人說話，壞的時候就又開始喊“我是女主”。后來也沒人再關注她了。
江家現(xiàn)在是江謝瀾一家獨大。
剛接手那段時間，他忙得腳不沾地。
但過了那個階段，他就開始變得有空了。三天兩頭往茯苓所在的城市跑。
每次都有正當理由，出差、談合作、見客戶。但每次“出差”結束之后，他都會出現(xiàn)在茯苓學校門口，發(fā)一條消息：【在嗎？出來吃飯。】
茯苓一開始還信，后來就不信了。
誰家出差這么頻繁？
誰家出差每次都能正好在她學校附近？
但她也懶得戳穿他。
反正有人請吃飯，不吃白不吃。
周筱月撞見過幾次。
第一次是在學校門口，她來找茯苓玩，正好看見江謝瀾從車上下來，手里拎著一個袋子，遞給茯苓。
“給你帶的。”他的聲音淡淡的，“上次你說想吃的那家。”
茯苓接過來，是一盒點心。
周筱月站在不遠處，眼睛瞪得像銅鈴。
第二次是在校外的餐廳。
周筱月拉著茯苓來吃那家新開的火鍋店，剛進門，就看見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人，江謝瀾，面前擺著一杯茶，像是在等人。
他看見茯苓，抬起手示意了一下。
周筱月看看他，又看看茯苓，表情精彩極了。
第三次更夸張。
周筱月來茯苓宿舍樓下等她，正好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江謝瀾靠在車門上，手里拿著一束花，不是玫瑰，是梔子花，簡單的一大捧，在陽光下格外好看。
周筱月站在旁邊，默默看著這一幕。
等江謝瀾走了，她湊過去，給茯苓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我就說吧。”
茯苓裝傻：“說什么？”
周筱月翻了個白眼：“你倆肯定有關系。”
茯苓沒說話，但也沒否認。
周筱月看著她那個樣子，忽然笑了。
“行吧，”她拍拍茯苓的肩膀，“這次眼光不錯。”
時間過得很快。
轉(zhuǎn)眼，茯苓大四了。
畢業(yè)典禮那天，校園里到處都是穿著學士服的學生和來觀禮的家長。茯苓早上起來，洗漱，穿上學士服，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帽子。
手機震了一下。
是江謝瀾的消息：【畢業(yè)快樂。】
茯苓回了一個笑臉。
典禮在體育館舉行，校長講話，教授講話，學生代表講話，然后一個一個上臺領證書。
一直到典禮結束，她和室友們拍了好多照片，才收到江謝瀾的又一條消息。
【來一趟圖書館后面的小花園。】
茯苓愣了一下。
圖書館后面的小花園是學校最安靜的地方，有幾棵老槐樹，幾條長椅，平時沒什么人去。她偶爾會去那里坐著看書，江謝瀾知道那個地方。
她跟室友們說了一聲，往那邊走。
穿過教學樓，繞過圖書館，推開那扇半舊的鐵門。
然后她愣住了。
小花園被簡單布置過。槐樹上掛了幾串小燈，還沒到晚上，所以沒有亮，但能想象亮起來之后的樣子。地上鋪了一層花瓣，不多，只是沿著小路灑了一些，粉的白的，在綠色里格外好看。
而江謝瀾站在小路盡頭，穿著一件白襯衫，手里拿著一個小小的盒子。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看著茯苓，嘴角彎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來了。”
茯苓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她看著那個盒子，心里隱隱猜到里面是什么。
但江謝瀾沒有立刻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