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來了濃重的咸腥味,吹拂著寧杭縣東部這個剛剛從災難中喘過氣的漁村。
新的屋舍,新的漁網(wǎng),還有那份來之不易的救濟糧,生活正一點點回到正軌。
然而,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在今日被徹底撕碎。
“倭寇!是倭寇——!”
凄厲的嘶喊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海平面上,十幾艘破舊的板船正以一種不正常的瘋狂速度,撕開浪花,直撲海岸。
船頭站滿了衣衫襤褸的身影,他們揮舞著雪亮的倭刀,口中發(fā)出野獸般的嚎叫,正是銷聲匿跡了一段時日的“赤鬼眾”!
他們上次在寧杭城下吃了大虧,這次卷土重來,變得更加狡猾和殘忍。
他們沒有直接攻擊防備森嚴的縣城,而是選擇了一個偏遠的漁村作為突破口,企圖用屠殺和劫掠來動搖寧杭的根基。
村里的漁民們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奔逃著。
倭寇們獰笑著沖上岸,手中的屠刀,已經(jīng)高高舉起。
然而,就在此時!
“咻!咻!咻!”
一陣密集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名倭寇,臉上的獰笑還未散去,身體便被一支支勢大力沉的弩箭貫穿,狠狠地釘死在沙灘上!
“有埋伏!”
倭寇頭領(lǐng),那個眼神陰冷的矮小男人,瞳孔猛地一縮。
他猛地抬頭,只見村子后方的山坡上,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排排身穿黑色軍服的士卒。
他們手持強弩,面無表情,動作整齊劃一地再次上弦、瞄準。
領(lǐng)頭的,正是面沉如水的張龍。
“放!”
又是一輪齊射!
箭雨如蝗,覆蓋了整個灘頭。
倭寇們引以為傲的個人武勇,在這種成建制的、冷酷的遠程打擊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他們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
“八嘎!沖過去!沖散他們!”倭寇頭領(lǐng)氣急敗壞地嘶吼著。
殘存的倭寇嚎叫著,頂著箭雨,發(fā)起了亡命沖鋒。
張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收弩,拔刀!三三制,迎敵!”
“殺!”
隨著他一聲令下,前排的弩兵迅速后撤,后方的刀盾手和長槍兵則以三人為一小組,迅速組成了一個個小的戰(zhàn)斗單元。
這些單元如同一面面移動的鋼鐵刺猬,沉默地迎向了沖來的倭寇。
“鏘!鏘!鏘!”
兵器碰撞的刺耳聲,瞬間響徹整個海灘。
接下來的場面,讓那倭寇頭領(lǐng)感到了發(fā)自心底的寒意。
他麾下的“赤鬼眾”,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兇悍異常。
可是在這些寧杭兵卒面前,卻像是三歲孩童遇上了壯漢!
只見那些寧杭兵卒,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人持盾在前,死死頂住倭寇的劈砍。
就在倭寇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剎那,側(cè)翼一桿長槍便如毒蛇出洞,從盾牌的縫隙中閃電刺出,直取咽喉、心口等要害。
最后一人則游走在側(cè),手中的鋼刀專門攻擊倭寇暴露出的下盤和后背。
沒有多余的動作,沒有無謂的單挑。
有的,只是最有效率,最冷酷的殺戮!
往往一個照面,一名兇悍的倭寇,就會被三柄兵器從不同的角度同時命中,瞬間斃命!
這哪里是打仗?這分明是一場高效的屠殺!
周鐵牛更是如同一頭人形兇獸,他沒有用那些精巧的配合,只是揮舞著一柄比他門板還寬的巨型關(guān)刀,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陣腥風血雨,倭寇沾著就死,挨著就亡!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沖上岸的近三百名倭寇,已經(jīng)被斬殺殆盡!
那倭寇頭領(lǐng)看得心膽俱裂,哪里還敢戀戰(zhàn),掉頭就想逃回船上。
“想走?”
一個淡淡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他猛地回頭,只見林辰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了他身后不遠處。
他身邊,只跟著兩名親衛(wèi)。
“殺了他!”倭寇頭領(lǐng)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覺得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
幾名護衛(wèi)在他身邊的倭寇精銳,嘶吼著撲向林辰。
林辰甚至沒有拔刀,只是伸出手,在那倭寇精銳的刀鋒即將及體的一剎那,后發(fā)先至,手指輕描淡寫地在他手腕上一搭。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那倭寇精銳的手腕,竟被硬生生折斷!隨即,林辰一掌印在他的胸口。
“噗!”
那倭寇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十幾米遠,胸口整個凹陷了下去,落地時已然氣絕。
兔起鶻落之間,幾名精銳護衛(wèi),全被林辰用看似輕巧的手法,一一格殺!
倭寇頭領(lǐng)徹底崩潰了。
眼前這個男人,不是人,是魔鬼!
他轉(zhuǎn)身就跑,可剛跑出兩步,就覺得脖頸一涼,隨即天旋地轉(zhuǎn),他看到的最后一樣東西,是自己那具正在噴血的無頭尸體。
……
晨光熹微,海風依舊帶著血的咸腥。
漁村前的沙灘,已經(jīng)被徹底清洗過一遍。
但那殷紅的血色,早已滲入沙土深處,如同這片土地無法抹去的記憶。
村民們遠遠地站著,看著那些身穿黑色軍服的士卒,沉默地搬運著倭寇的尸體,堆積在一起,準備焚燒。
他們的眼神復雜,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有對這些神兵天降般的官軍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敬畏與疏離。
這些兵,和他們以前見過的任何官兵都不同。
他們不喧嘩,不搶掠,甚至連多余的一句話都沒有。
從出現(xiàn)到戰(zhàn)斗結(jié)束,再到打掃戰(zhàn)場,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用尺子量過,精準、高效、冷酷。
尤其是他們看向倭寇尸體時那平靜的眼神,仿佛看的不是同類,而是一堆需要處理的垃圾。
周鐵牛扛著他那柄還沾著血漿和腦漿的門板巨刃,咧著大嘴,露出兩排白牙,走到一個嚇得瑟瑟發(fā)抖的小漁民面前,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
“娃兒,別怕,吃個餅子。”
那孩子哪里敢接,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躲進了他娘的懷里。
周鐵牛撓了撓頭,一臉無辜地看向旁邊的張龍:“俺長得很嚇人嗎?”
張龍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柄能把人嚇破膽的兇器,淡淡道:“把你的刀擦干凈,再把臉上的血抹掉,或許會好一點。”
周鐵牛嘿嘿一笑,也不在意,隨手將餅子塞給那孩子的母親,轉(zhuǎn)身去海邊洗刷他的寶貝大刀。
林辰站在山坡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零傷亡。
面對三百名兇悍的赤鬼眾,他麾下的新兵,打出了一場零傷亡的殲滅戰(zhàn)。
這個結(jié)果,完美印證了他的心血。
演武場內(nèi)的百日苦練,那些超越時代的戰(zhàn)術(shù)和紀律,終于在這片沙灘上,綻放出了最璀璨的血色之花。
“大人。”張龍來到他身邊,神色肅然,“所有倭寇已清點完畢,共計二百八十七人,無一活口。我方士卒,重傷三人,輕傷十一,無人陣亡。”
“傷員好生安置,湯藥錢糧,十倍撫恤。”
林辰點頭,目光投向了遠方的海平面。
“他們的船呢?”
“都還停在海上,有十幾艘,弟兄們已經(jīng)派船過去接收了。”
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的弧度。
“好,把船拖回來,修修補補,以后漁民出海,可以由我千戶所的船只護航。”
這不僅是收買人心,更是為了將整個寧杭的海岸線,徹底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經(jīng)此一役,寧杭再無外患。
赤鬼眾這支在東海沿岸肆虐多年的毒瘤,算是徹底栽在了他的手上。
剩下的那些散兵游勇,短時間內(nèi)絕不敢再來觸霉頭。
后方已穩(wěn),是時候,去看看更廣闊的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