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酒吧。
蔡觀民抬起右腿,皮鞋底重重踹在富貴酒吧緊閉的卷簾門正中央。
鐵皮向內凹陷,發(fā)出巨大的撞擊聲。
門框四周的積灰簌簌落下,落在門前的臺階上。
這扇門背后,藏著天道盟的主力。
給我把大門砸開。
蔡觀民后退半步,指著變形的門板。
十幾個穿著黑色背心的四海幫馬仔提著消防斧走上前。
斧刃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金屬碰撞的火星在夜色中閃爍,短暫照亮了周圍人的臉龐。
木質內門被劈出一條條裂縫。
木屑飛濺,落在馬仔們的肩膀和頭發(fā)上。
蔡觀民站在后方,視線死死鎖定那扇搖搖欲墜的大門。
王局長的車就停在兩個街區(qū)外。
只要把廖杰雄的人堵在酒吧里。
十分鐘后,防暴警察就會封鎖整條街。
天道盟的核心成員一個都跑不掉,全部會被押上警車。
失去這些核心打手,天道盟的地盤就會變成一塊毫無防備的肥肉。
四海幫可以輕易接管西區(qū)的所有場子。
至于那個躲在幕后的楚飛。
等四海幫一家獨大,第一個就拿他開刀。
事實擺在眼前,今晚就是四海幫徹底翻盤的時刻。
五分鐘后,門鎖被徹底破壞。
整扇門向內傾倒,砸在地板上,激起一陣灰塵。
沖。
沖進去給我砍死他們。
蔡觀民揮動手臂,下達總攻指令。
馬仔們舉著鋼管和砍刀,魚貫而入。
酒吧內部一片漆黑,沒有半點燈光。
皮鞋踩在碎玻璃和木屑上,發(fā)出清脆的碎裂聲。
蔡觀民走在人群正中間。
他打開手電筒,白色的光柱掃過空蕩蕩的卡座和吧臺。
沒有埋伏,沒有反抗。
空氣里只有陳舊的煙酒味和發(fā)霉的地毯氣味。
街對面的爛尾樓二樓。
廖杰雄蹲在沒有玻璃的窗框后,盯著樓下涌入酒吧的人群。
他沒有帶任何武器,手里只有一只黑色的對講機。
四海幫的人全進去了。
旁邊的心腹壓低嗓子匯報。
廖杰雄盯著那扇破損的大門,臉部肌肉微微抽動。
蔡觀民以為這是包圍圈。
其實這是一個死局。
如果剛才派人硬拼,天道盟必定損失慘重,還會被外圍的警察抓個現行。
退一步,把空殼子讓出來。
等他們砸爛里面的東西,留下滿地的破壞痕跡。
警察一來,四海幫就是尋釁滋事的現行犯。
王局長根本找不到天道盟的人,只能把蔡觀民抓回去交差。
這招借刀殺人,足以讓蔡觀倫斷掉一條手臂。
富貴酒吧一樓大廳。
民哥,酒吧都找遍了。
一個黃毛馬仔跑過來,氣喘吁吁。
沒看到廖杰雄那個王八蛋,他們不在這里。
蔡觀民抬手扇了黃毛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怎么可能沒人?
線報明明說他們全都在這里集結。
情報出錯了?
還是廖杰雄提前收到了風聲?
如果今晚抓不到人,警局那邊的行動就會落空。
四海幫大動干戈,最后撲了個空,傳出去會被道上的人笑死。
這口氣絕對咽不下去。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大廳角落。
那里堆著幾十個紙箱,上面印著高度白酒的商標。
給我把這里全砸了。
蔡觀民指著那些酒箱和吧臺。
什么都不要留下,砸個稀巴爛。
馬仔們掄起棒球棍,砸向酒箱。
紙箱破裂,玻璃瓶碎裂的聲音連成一片。
透明的液體從碎玻璃間涌出,流淌在木質地板上。
黃毛掄起棒球棍,砸中一個印著紅星標志的紙箱。
紙箱表面凹陷,內部傳來清脆的玻璃碎裂聲。
透明的酒液順著紙箱底部的縫隙滲出,滴落在地板上。
另一個馬仔直接抱起一箱酒,狠狠砸向吧臺。
吧臺的大理石臺面將紙箱撞破,酒瓶散落一地。
瓶身碎裂,高濃度的白酒四處飛濺。
酒液順著木質地板的紋理迅速蔓延,匯聚成一個個小水洼。
刺鼻的酒精氣味在封閉的空間里發(fā)酵,充斥著整個大廳。
有人揮舞鋼管,砸碎了頭頂的水晶吊燈。
玻璃碴子落進地上的酒液里。
人群邊緣,一個穿著黑夾克的男人停止了動作。
他把手里的鋼管隨手扔在沙發(fā)上。
周圍的人都在瘋狂打砸,沒人注意他的舉動。
他悄悄后退,一步步挪向酒吧破損的大門。
走出大門,冷風吹在臉上。
他把手伸進夾克口袋,摸出一個金屬防風打火機。
楚先生交代過。
要讓四海幫和天道盟的仇恨徹底無法化解。
警察抓人只是皮肉傷,出幾條人命才是致命傷。
蔡觀民帶人打砸,這就是最好的作案現場。
只要火勢一起,警方就會定性為黑幫縱火互毆。
四海幫和天道盟再也沒有坐下來談判的可能。
拇指撥動齒輪。
火石摩擦,迸發(fā)出一簇明亮的火苗。
火光照亮了他沒有任何波動的臉龐。
男人將燃燒的打火機隨手拋向門內的地板。
那里已經積聚了一大灘流淌出來的白酒。
打火機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精準地落入門口那攤面積最大的酒液中。
火焰接觸高濃度酒精。
短暫的停頓后,爆發(fā)出耀眼的藍光。
轟的一聲悶響。
藍紅交織的火焰瞬間騰起,沿著地板上的酒液紋路瘋狂蔓延。
火墻在半秒內封鎖了大門。
蔡觀民正指揮手下砸爛吧臺的酒柜。
背后的高溫猛地襲來,灼燒著他的脖頸。
他轉過頭。
大門方向已經被橘紅色的火光完全吞沒。
起火了。
快跑。
馬仔們丟下武器,驚恐地向外沖。
但火勢蔓延得太快,木質地板和布藝沙發(fā)被迅速引燃。
黃毛馬仔沖向大門,被火墻逼退。
他的衣服下擺沾上了酒精,瞬間燃燒起來。
他慘叫著在地上打滾,試圖撲滅火焰。
周圍的人都在四處逃竄,沒人顧得上他。
街對面的爛尾樓里。
廖杰雄看著沖天的火光,臉部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只安排了撤退,并沒有安排放火。
這火是誰放的?
他轉頭看向身后的心腹。
你派人點火了?
心腹連連搖頭,往后退了一步。
雄哥,我們的人全撤出來了,連個火柴都沒留。
廖杰雄的脊背滲出冷汗。
除了四海幫和天道盟,還有第三方在場。
那個隱藏在暗處的人,借了他的空城計,順手把四海幫給燒了。
而且這筆賬,四海幫一定會算在天道盟頭上。
好狠的手段。
他死死捏住對講機的塑料外殼。
他以為自已是棋手,卻發(fā)現自已只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王局長坐在警車里,停在兩個街區(qū)外。
他看著手表,計算著時間。
副駕駛的警員指著前方。
局長,你看那邊。
王局長抬頭,看到夜空中騰起的濃煙和紅光。
這不是打架,這是要燒街。
王局長的手停在車門把手上,遲遲沒有拉開。
如果他現在帶人過去,就會被卷入這起惡性縱火案。
撤。
他果斷下令。
警車悄無聲息地掉頭,駛離了街區(qū)。
楚飛坐在黑色的私家車里,看著手機屏幕。
屏幕亮起,收到一條短信。
【火已起】
司機看著后視鏡。
楚先生,火候到了?
楚飛點頭。
這一局,蔡觀倫失去了前線主力,廖杰雄背了縱火殺人的黑鍋。
警方會因為惡性案件徹查雙方。
這才是真正的收網。
富貴酒吧內。
火焰蔓延至天花板。
濃煙滾滾而下,嗆入肺部。
蔡觀民劇烈咳嗽,雙手捂住口鼻。
這是一個圈套,一個要命的死局。
沖出去。
他扯著嗓子大吼,推開擋在前面的手下。
燃燒的房梁發(fā)出一聲脆響,帶著巨大的火球砸向舞池中央,封死了最后一條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