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秋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在曹德智附近站定,閉上眼睛,靜靜感知。
月光流淌。
風聲輕拂。
一切看起來和剛才沒有任何不同。
可當他的感知觸及那片區域時,他愣住了。
那里不是“空”。
那里是“滿”。
滿到他的感知無法進入,滿到他的位面之力無處著力,滿到那片區域仿佛自成一個世界。
一個以曹德智為中心的世界。
蘇秋睜開眼。
他抬起右手,調動位面之力。
浩大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涌來,那是斗羅位面對他的回應。
然后,他伸手向前。
手掌觸碰到那片區域邊緣的瞬間。
什么都沒有發生。
不是被擋住了,也不是被彈開了。
是他的位面之力,在觸碰那片區域的剎那,徹底失去了作用。
就像水流遇見了另一條河流,兩條河水本不相通,誰也指揮不了誰。
當然,蘇秋也能選擇以力破法。用大量的位面之力強行插進去。
但那沒有意義。
曹德智就站在他面前,負手而立,笑吟吟地看著他。
“感覺到了?”
蘇秋收回手,眉頭緊鎖。
“你的位面之力還在,”曹德智替他解惑,“但它進不來。因為這片天地,是我的。”
他抬起腳,輕輕跺了跺地面。
“這里的月光,是我的月光。這里的風,是我的風。這里的大地,是我的大地。”
“它們愿意按照我的意志運轉。在這里,我就是規則。”
蘇秋沉默。
之前在血神大陣,他能奪走曹德智的掌控權,是因為血神大陣本身的位面之力由他提供。
能搶過來。
但眼前這片天地不同。
它不是借來的,是曹德智自己修出來的。
“也就是說,”蘇秋斟酌著開口,“這片天地,是你自己創造的?”
“創造談不上。”曹德智搖搖頭,“是悟出來的。”
他抬起手,月光在他指尖跳躍。
“我修劍多年,從封號斗羅到極限,從極限到半神,從半神到準神。一路走來,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我的劍,到底是誰的劍?”
他看向蘇秋,眼神深邃。
“一開始,劍是我的武器。后來,劍是我的伙伴。再后來,劍就是我。”
“可到了半神這一步,我發現,還不夠。”
他并指如劍,輕輕一揮。
沒有魂力,沒有劍意,可蘇秋清晰地感覺到。
就在那一揮之間,這片天地里的某種東西,被改變了。
不是被調用,不是被借用。
是被“創造”出來的改變。
“我的無情劍,最后修出的不是劍,是‘無情’本身。”曹德智緩緩道,“在這片天地里,我可以讓一切有情化為無情。讓風無情,讓月無情,讓大地無情。”
“這是位面給不了我的,是我自己悟出來的。”
“于是......我突破準神。”
他收了手,看向蘇秋。
“你的呢?”
蘇秋一愣。
“你的劍意很純粹,你的戰斗本能很強,你的位面之力很雄厚。”曹德智一字一句道,“可這些都是‘借’的。”
“劍意是你練的,但練的是前人走過的路。”
“本能是你天生的,但那是身體給你的。”
“位面之力是位面的,那是它愿意給你的。”
“你自己的呢?”
蘇秋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他自己的?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圣劍的虛影在掌心浮現,金光璀璨,華麗莊嚴。那是誓約勝利之劍,是傳說中的圣劍,是承載了信念的劍。
可那是他自己的嗎?
蘇秋閉上眼,回想自己一路走來的戰斗。
每一次揮劍,每一次格擋,每一次爆發,都是順著本能,都是靠著直感,都是借助位面。
可他自己的東西,在哪里?
曹德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良久,蘇秋睜開眼。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
曹德智笑了。
“不知道就對了。”他走上前,拍了拍蘇秋的肩膀,“你要是現在就知道,那才嚇人。”
他負手而立,望向夜空。
“我花了一輩子,才找到自己的道。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但你要記住。”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
“位面給你的,終究是位面的。你從別人那里學來的,終究是別人的。只有你自己悟出來的,才是你自己的。”
“準神的天地法則,不是什么高深莫測的東西。它就是你在世間走一遭,最后悟出的那個‘我是誰’。”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想不出也不著急,我只是給你一個方向,最終怎么走,走向哪,還是看你自己。”
蘇秋低頭沉思。
他的天地......
他忽然想起那個狀態。
擊退深淵帝王時,他進入的那個狀態。
那種超越一切的感覺,那種仿佛與天地同在與萬物一體的感覺。
那是位面和圣劍給他的。
他能自己悟出來嗎?
他不知道。
想不出答案。
蘇秋反而想到另一件事。
“前輩。”他抬起頭。
“嗯?”
“你剛才說,這片天地是你自己悟出來的,獨立于位面之外?”
曹德智點頭。
“那么若是一心想躲藏的話,是不是誰也找不到你?”
曹德智愣了一下。
他負手而立,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這個問題。”思索片刻,他緩緩開口,“我之前還真沒細想過。”
蘇秋看著他,等待下文。
曹德智抬起頭,望向夜空,沉默了很久。
似乎在琢磨其中的可能。
然后他低下頭,看向蘇秋。
“理論上,是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圍的月光、風聲、大地。
“這片天地,是我悟出來的。它不屬于位面,位面也管不著它。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帶著它躲進任何一個角落。”
曹德智又指了指天上:“哪怕是這片天地也找不到我,因為它根本感知不到這里。”
蘇秋的眼睛微微瞇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本他一直在用命運感知尋找圣靈教的蹤跡。那是瑞獸賦予他的能力,結合位面氣運的加持,理論上只要對方還活著,還在這片大陸上,他就能感知到大致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