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臨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銳利的目光落在紀姝雨略顯蒼白的臉上，眉頭隨之皺起。
紀姝雨指尖微動，不動聲色地將那幾張照片收攏，藏進了手提包的夾層里。
再次抬眼時，她的神色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平靜。
“沒事。”
她扯出一個略顯勉強的笑意，將話題引開。
“我只是在想昭昭的事情，畢竟還有一年，總不能一直這么僵持著。”
傅臨川沉默了。
他很清楚，女兒傅昭昭那無法無天的性子，是他一手嬌慣出來的結果。
如今，整個傅家，幾乎無人能管束。
他原以為時間能讓傅昭昭慢慢接受紀姝雨，現在看來，是他想得太簡單。
“盡力就好。”
最終，傅臨川沉聲開口。
“如果實在不行，也不必為難自己。”
紀姝雨輕輕頷首，沒有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
兩人分開后，傅臨川徑直回了書房，成堆的文件正等著他處理。
紀姝雨則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反手鎖上了門。
確認傅臨川短時間內不會過來，她才將手提包里的照片盡數取出，平攤在床上，最后又小心翼翼地壓在了枕頭底下。
這件事處處透著詭異，紀姝雨知道，在謎底揭曉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查清真相。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紀姝雨驅車來到市里一家口碑極佳的私家偵探社。
她沒有廢話，直接將其中一張照片的復印件和自己的訴求告知對方，并支付了一筆不菲的定金。
“盡快給我結果。”
從偵探社出來，她才驅車趕往公司。
然而，她前腳剛踏入辦公室，周雪梅后腳就白著一張臉沖了進來，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焦急。
“姝雨，不好了！”
“之前你簽下的那些高定單子，現在超過七成的客戶，都提出了退單申請！”
紀姝雨正在倒水的手微微一頓，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退單？為什么？”
“我記得交稿的時候，他們反饋都非常滿意。”
更何況，當初簽訂的都是業內最高規格的合同，明確規定了設計稿一經確認，不退不換。
“不清楚！”
周雪梅的神色凝重到了極點，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攪得心煩意亂。
“我也是五分鐘前才陸續收到各方的消息，他們態度很堅決，說是拒絕采用你的設計稿，并且要求我們立刻、全額退還之前支付的所有費用。”
紀姝雨的腦中迅速閃過幾個名字，但又覺得不合邏輯。
她放下水杯，聲音沉靜。
“他們人呢？我能親自去見見他們嗎？”
“可以。”
周雪梅嘆了口氣，領著紀姝雨走向最大的那間會議室。
推開門，一股壓抑而煩躁的氣氛撲面而來。
會議室里坐了七八位客戶代表，個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看到紀姝雨露面，其中一個中年男人立刻站起身，語氣不善地開口。
“紀總監，既然你來了，多余的廢話我們也不想說，抓緊時間把單子給我們退了吧，我們很忙。”
他的話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其他人的情緒。
“對！趕緊退單！我們公司的股價就因為你們受到了影響！”
“真是晦氣，早知道就不跟你們合作了！”
面對一屋子的口誅筆伐，紀姝雨卻異常鎮定。
她走到主位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各位，為什么？”
“就算要退單，總得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白紙黑字的合同簽在這里，大家都是生意場上的體面人，無故違約的后果，應該比我更清楚。”
她不疾不徐，氣場卻在無形中展開，讓幾個原本還想發作的客戶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顧慮到她身后站著的傅氏集團，他們終究還是忍了下來。
最先開口的那個中年男人冷哼一聲，將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理由？好，我給你理由！”
“紀總監，你敢不敢說，你這些稿件，是不是偷的？”
“我們現在已經收到了原創作者的律師函，指控我們侵權！因為這件事，我們公司今天一早開盤，股價直接跳水！”
又是偷稿件？
她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動了誰的奶酪，為什么這些人總是不肯放過自己，用同一種拙劣的手段，一遍又一遍地潑來臟水。
“我確定，沒有。”
紀姝雨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所有的設計稿，從靈感草圖到最終成稿，都有完整且不可篡改的創作時間線記錄。”
“我不知道你們聽信了誰的讒言，但我可以向各位保證，從我這里出去的作品，不可能出現任何版權問題。”
在紀姝雨沉穩的安撫下，會議室里的氣氛終于稍稍緩和。
另一位女客戶遲疑地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困惑。
“那為什么……現在整個網絡上，都在傳你人品敗壞，說你搶男人，當小三，甚至還有霸凌、偷竊設計稿的黑料？”
紀姝雨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不是早就已經開過新聞發布會，用鐵證澄清過了嗎？
她快速拿出手機，也顧不上在場的客戶們，指尖飛速滑動，點開了社交平臺。
刺目的熱搜榜單上，她的名字赫然掛在第一位，后面跟著一個猩紅的“爆”字。
【驚！扒一扒傅氏總裁夫人紀姝雨的黑歷史！人品敗壞，霸凌偷竊，總裁為何一再偏幫，公道何在？】
僅僅是一個標題，就充滿了煽動性和惡意。
那些所謂的“證據”，不過是把舊事重提，用更加模棱兩可的語言和經過惡意剪輯的圖片，重新包裝了一遍。
而這次的發起者，是霍瑤、江書言以及沈慕婉三人的粉絲后援會。
她們聯手將她掛在了網上，甚至連年幼的傅昭昭都被牽扯進去，塑造成了一個被惡毒后媽欺負的可憐孩子。
在她們的描述里，紀姝雨成了一個集霸凌、污蔑、偷竊、偽造證據、搶奪別人老公和孩子的惡毒女人。
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既然各位執意要退單，我可以退。”
紀姝雨收起手機，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
“但是，退單不代表我承認網絡上的任何一句污蔑。”
她沉默著，當場授權周雪梅，將所有要求退款的單子全部處理掉。
她不是怕了，而是明白，這場輿論戰背后，是沖著她，更是沖著傅氏集團來的。
不先把這些客戶摘出去，只會把雪球越滾越大，影響到自己未來的生活和工作。
“紀總監……其實我們也知道，這事兒多半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見紀姝雨如此爽快，幾個客戶的臉上反倒露出一絲愧色。
“但是……人言可畏，我們也是要對公司的股價和股民負責，實在是沒有辦法。”
又象征性地說了幾句場面話，這些客戶才逐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