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幾乎是彈射起來，小小的身子帶著一股沖擊力，緊緊抱住紀姝雨的腰。
奶聲奶氣的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狂喜與雀躍。
“真的嗎？媽媽！我們明天就去游樂園嗎？”
那一聲“媽媽”，喊得無比自然，無比響亮。
紀姝雨的身子微微一僵。
這是傅昭昭第一次，在如此清醒又激動的情緒下，這樣稱呼她。
溫熱的、柔軟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帶著孩子特有的香氣，讓她那顆因為過往而千瘡百孔的心，泛起一絲陌生的暖意。
她低頭，看著懷里仰著小臉，滿眼期待的孩子，喉嚨有些發緊。
“嗯，真的。”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要溫柔許多。
傅臨川站在一旁，深邃的目光落在這一大一小緊緊相擁的身影上。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提，一個用來安撫女兒的備選方案，卻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熱烈的回應。
當晚回傅家老宅，氣氛果然與以往截然不同。
車子剛在庭院停穩，傅昭昭就迫不及待地拉著紀姝雨的手，蹦蹦跳跳地往里沖。
“奶奶！奶奶！媽媽明天要帶我去游樂園！”
客廳里，正在修剪花枝的傅老太太聞聲，動作頓了頓。
她抬起眼，視線越過興奮的孫女，落在后面走進來的紀姝雨身上。
那眼神依舊帶著審視，但往日的尖銳和不加掩飾的排斥，確實消散了許多。
紀姝雨心頭微松，禮貌地頷首：“老夫人。”
傅老太太沒應聲，只是將目光轉回傅昭昭身上，語氣平淡地問：“哦？是嗎？”
“是呀是呀！”傅昭昭獻寶似的，把紀姝雨的手往前一推，“媽媽親口答應的！”
傅老太太看著紀姝雨那只被孫女緊緊牽著的手，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人多，注意安全。”
一句簡單的話，卻讓旁邊的管家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這無疑是一種默許，甚至是變相的關心。
傅臨川走上前，自然地接過紀姝雨手里的包，聲音低沉：“媽，我們明天會早去早回。”
晚餐時，這種微妙的變化更加明顯。
傅老太太竟讓人給紀姝雨盛了一碗湯，雖然放下時依舊沒什么表情，只說了一句：“昭昭愛喝的，你嘗嘗。”
紀姝雨平靜地道謝。
這一切的改變，都源于傅昭昭。
一頓飯，紀姝雨吃得前所未有的安穩。
現在看來，未來一年的日子應該會比預想之中好過很多。
她有足夠的時間，和傅昭昭好好相處。
次日，天剛蒙蒙亮，傅昭昭就自己穿戴整齊，敲響了紀姝雨的房門。
傅臨川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黑色的賓利沒有經過擁擠的正門，而是從一條僻靜的林蔭道，直接駛入了內部停車場。
專屬的VIP通道，早已有名為樂園經理的人畢恭畢敬地等候。
“傅先生，傅太太，小小姐，早上好。今天樂園的A區已經清場，只為三位服務。”
紀姝雨聞言，有些錯愕地看向傅臨川。
她以為的VIP，只是免去排隊，卻沒想到是這種程度的“清場”。
傅臨川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解釋道：“昭昭畏生，人多她會不自在。”
他只是為了女兒。
紀姝雨在心里對自己說，壓下那絲不該有的悸動。
可即便如此，偌大的游樂區只有他們三個人，還是讓傅昭昭一開始有些小心翼翼。
她不再像在家里那樣黏著紀姝雨，而是習慣性地牽住傅臨川的手，另一只小手緊張地捏著自己的衣角。
每玩一個項目，她都會偷偷地，飛快地，看一眼紀姝雨。
確認這個新“媽媽”，是不是真的在這里，是不是真的在陪著她。
紀姝雨看懂了她眼里的不安。
那是孩子對幸福的渴望，和對幸福會突然消失的恐懼。
她的心，被輕輕刺痛了一下。
在旋轉木馬前，傅昭昭猶豫著，不敢上去。
傅臨川正要開口，紀姝雨卻先一步蹲了下來，視線與傅昭昭齊平。
“昭昭，你看，那匹白色的小馬，頭上有個皇冠，像不像一位公主？”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
傅昭昭的注意力被吸引，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你就是爸爸媽媽的小公主，它在等你呢。”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傅昭昭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看了看紀姝雨，又看了看傅臨川，終于鼓起勇氣，小聲說：“那……媽媽可以和我一起坐嗎？”
“當然。”紀姝雨毫不猶豫地答應。
傅臨川站在圍欄外，看著紀姝雨小心地將傅昭昭抱上木馬，然后自己也利落地翻身坐上旁邊的一匹。
音樂響起，世界開始旋轉。
紀姝雨沒有看風景，她的目光，始終落在身旁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傅昭昭一開始還緊緊抓著欄桿，但看到紀姝雨一直對她微笑，那笑容干凈又溫暖，她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
她開始嘗試著，對紀姝雨揮揮手。
紀姝雨也笑著，對她揮手回應。
一圈，兩圈……
傅昭昭的笑聲，在空曠的游樂區里回蕩開來。
接下來的項目，傅昭昭明顯放開了許多。
在射擊游戲攤位前，紀姝雨看著掛在最高處那只巨大的粉色兔子玩偶。
“昭昭喜歡那個嗎？”
傅昭昭眼睛發亮，用力點頭。
傅臨川正要示意經理去取，紀姝雨卻攔住了他。
“我來試試。”
她拿起那把對她來說有些沉重的氣槍，學著旁邊示例的樣子，瞄準。
她的過往，充滿了躲藏和忍耐，從未接觸過這些。
第一槍，脫靶。
第二槍，打在了邊緣。
傅昭昭的眼神，從期待變得有些黯淡。
紀姝雨深吸一口氣，腦海里閃過那些被霸凌、被孤立的日子。
那些時候，她連為自己爭辯一句的勇氣都沒有。
可現在，她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涌了上來。
她想為這個孩子贏一次。
傅臨川站在她身后，沒有出聲，只是用平靜的目光注視著她。
他的聲音低沉地響起，帶著一絲指導的意味：“手肘再抬高一點，穩住呼吸。”
紀姝雨下意識地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