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還留著白天的熱鬧痕跡,五彩的氣球飄在天花板下,反而讓此刻的空曠更加明顯。
傅昭昭玩累了,小小的身體蜷在紀姝雨懷里睡得正香,兩只小手還緊緊攥著她胸口的衣服。
紀姝雨抱著女兒,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她剛想把昭昭抱回房間,一抬頭,傅臨川就站在不遠處。
他是什么時候在那的?
男人逆著光,臉藏在陰影里,只有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她們母女。
那眼神……紀姝雨看不懂。
“我來抱。”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夜晚的沙啞,打破了這份安靜。
傅臨川俯下身,動作有些笨拙地從她懷里接過傅昭昭,手臂僵硬地托著女兒的后頸。
懷里忽然空了,那點暖意也被抽走,紀姝雨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空落。
她看著傅臨川的背影,男人寬肩窄腰,抱著孩子的樣子,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可靠。“你先去洗漱吧。”
他是不是要跟自己談談生孩子的事了?
紀姝雨的手指蜷了蜷,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點。
“我知道了,我等你。”
她轉身就走,腳下卻有些發軟。
“紀姝雨。”
傅臨川的聲音從后面傳來。
她背脊一僵,停住了,卻沒回頭。
“今天你也累了,”男人的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早點休息。”
嗯?
紀姝雨猛地轉過身,對上他那雙看不出深淺的眼睛。
……原來是她想多了。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擠不出來,最后胡亂點了點頭,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進了浴室。
嘩嘩的水聲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傅臨川把傅昭昭安頓好,掖好被角,看著女兒紅撲撲的睡臉,心里的某個地方,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融化。
他回到主臥,浴室的水聲停了。
紀姝雨已經睡著了,大概是真累了,側著身子睡在床的邊緣,一頭長發鋪在枕頭上,睡得并不安穩,身體還繃著一道防備的弧線。
傅臨川在她身邊躺下,床墊陷下去一小塊。
他沒睡,側過身,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
空氣里是她發間洗發水的清爽味道,這味道讓他煩躁了一天的心緒,竟然就這么平復了。
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已經需要靠這種方式來獲得平靜了?
傅臨川滿意地扯了下嘴角。
可身體比腦子更快,他伸出手臂,將那個離他半米遠的人,輕輕地、不容拒絕地撈進了懷里。
女人的身體又軟又暖,正好填滿了他的臂彎。
他收緊手臂,把臉埋進她的頸窩,終于安心閉上了眼。
……
大賽最終評審在歐洲舉行,截稿日就在眼前。
紀姝雨把命名為“歸巢”的最終稿加密發送出去,這才算放下心頭一塊大石。
她對自己的作品有信心,但她也知道,江書言那種人,不可能就這么算了。
比賽前兩天。
深夜,她端著杯溫水,敲響了傅臨川的書房門。
“進。”
她推門進去,傅臨川坐在辦公桌后,正盯著電腦屏幕,神情專注。
“有事?”他抬眼看她。
“后天我要去歐洲參加比賽,”紀姝雨把水杯放到他手邊,開口時才發現自己嗓子有點干,“這次……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她真不想把他當成擋箭牌。
可一想到江書言那張臉,和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危險,她承認,傅臨川是她唯一的選擇。
傅臨川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
他想起前幾天李澤的匯報,關于她的項目文件遭到惡意攻擊的事。
男人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李澤,訂兩張后天最早飛歐洲的頭等艙。”
紀姝雨愣在那兒。
他答應得也太快了點吧?
直到登機的那一天,紀姝雨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傅臨川這次讓她坐了靠窗的位置。
“安全帶。”男人提醒她。
“嗯。”
“還有,”他看著前方,又說了一句,“到了那邊,別跟不認識的人說話。”
紀姝雨扭頭看他。
這熟悉的臺詞,讓她立刻想起了上次飛機上的艾麗莎,還有傅臨川那場莫名其妙的大發雷霆。
原來傅臨川心里還惦記著這件事。
不過算了,這次比賽要緊,少惹事端總是對的。
“知道了。”她悶聲應下,戴上眼罩,兩耳不聞窗外事。
十幾個小時后,飛機落地。
兩人去酒店辦入住,紀姝雨剛把護照遞過去,旁邊就傳來一道又脆又響的聲音。
“小姐姐!”
紀姝雨回頭,也有些意外。
“艾麗莎?”
“真的是你!太巧了吧!”艾麗莎穿著一身香奈兒,激動地跑過來,“我是來參加設計大賽的,這酒店是主辦方為選手包下來的,沒想到你竟然也是設計師!”
她說著,視線越過紀姝雨,落在了傅臨川身上,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聲音也小了八度:“……你好。”
傅臨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下一秒,紀姝雨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攥住。
“走了。”
傅臨川拉著她,繞開前臺就往電梯走,力道不容置喙。
“啊……我們先上去了!比賽見!”紀姝雨被他拽著,只能匆忙回頭喊了一聲。
“好!拜拜!”艾麗莎還站在原地,用力地揮著手。
電梯門一關,狹小的空間里,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紀姝雨能感覺到身邊男人身上那股不爽的氣場。
她試著抽了抽手,沒抽動。
“傅臨川,”她抬起頭,決定先發制人,“我這次可一句話都沒跟她多說。”
她都準備好迎接他新一輪的冷嘲熱諷了。
結果,傅臨川只是低頭看著她,眼睛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轉,但偏偏沒有火氣。
“我知道。”
他吐出三個字。
紀姝雨徹底不會了。
知道?
知道你還擺出這副生人勿近的架勢?
一肚子的問題想問,可對上他那張毫無破綻的冰山臉,又覺得問了也是白問。
算了。
紀姝雨在心里對自己說。
他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反正也影響不到她。
眼下,還是比賽最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