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保安押著江書言從他身邊經過時,江書言用最后的力氣向他投來求救的目光。
霍寒舟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只是漠然地轉過頭,像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然后,轉身擠入人群,消失不見。
那件被他寄予最后希望的“工具”,徹底報廢了。
而他,也輸掉了自己的全部人生。
聚光燈如星河傾瀉,盡數落在紀姝雨一人身上。
她手捧著那座沉甸甸的冠軍獎杯,獎杯冰涼的金屬質感,卻熨帖著她狂跳的心臟。
世界設計之巔,她站上來了。
用自己的名字,用無可辯駁的才華。
臺下掌聲雷動,閃光燈匯成一片銀色的海洋。
紀姝雨的視線穿過璀璨的光海,精準地落在了第一排那個男人身上。
傅臨川。
他正望著她,那雙向來深沉冷峻的眼眸,此刻竟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驕傲與狂熱。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聲音還在繼續,紀姝雨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她只想奔向他。
就在這時,傅臨川站起了身。
在全場數千道目光的注視下,他一步步走上臺,徑直走向她。
現場的喧囂詭異地靜止了一瞬。
“傅總這是……要親自祝賀?”
“天啊,太給面子了吧!”
紀姝雨也有些怔忪,看著他走近,帶著令人心安的氣場。
然而,下一秒,傅臨川做出了一個讓全世界都為之瘋狂的舉動。
他沒有擁抱,沒有祝賀。
而是在她面前,在萬眾矚目之下,單膝跪地。
全場嘩然!
紀姝雨的大腦一片空白,手里的獎杯差點滑落。
傅臨川仰頭望著她,一手執起她戴著“愛心守護戒”的手,另一只手,卻從西裝內袋里拿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戒指。
是一份折疊整齊的紙張。
紀姝雨認得,那是他們的……協議書。
“紀姝雨。”
男人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過去,我用這份協議,荒唐地將你綁在我身邊。”
他展開那份協議,上面的條款冰冷刺眼。
“我曾以為,我需要的是一個傅太太的身份,一個能照顧好昭昭的母親,一個能讓我完成責任的工具。”
他的目光灼熱而坦誠,像是在懺悔,更像是在剖白。
“但我錯了。”
“錯得離譜。”
“我愛的,不是協議里的任何一個條款,不是傅太太這個頭銜,我愛的,從始至終,只是你,紀姝雨這個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雙手用力。
“撕拉——”
那份象征著他們關系起點的冰冷協議,被他當著全世界的面,撕成了碎片!
紙屑如雪,紛紛揚揚。
也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紀姝雨心中最后一道枷鎖。
她的眼淚,終于決堤。
“所以,忘掉它。”傅臨川的聲音溫柔到了極致,“紀姝雨,嫁給我,給我一個機會,給你一個真正的,毫無保留的,只關于愛情的婚禮,好嗎?”
他沒有拿出鉆戒,因為他知道,對她而言,撕毀這份協議,遠比任何鉆石都來得珍貴。
紀姝雨捂著嘴,淚水模糊了視線,只能拼命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稚嫩卻無比清晰的童聲,穿透了整個會場的寂靜。
“媽媽!!”
所有人循聲望去。
只見小小的傅昭昭,不知何時掙脫了管家的手,提著小裙擺,像一只撲花的蝴蝶,奮力地從臺下跑上來。
她的小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眼睛亮得像星星。
“媽媽!你永遠都不要離開我了好不好!”
傅昭昭一頭扎進紀姝雨的懷里,緊緊地抱著她的腿,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再也不排斥你了,我只要你做我的媽媽,永遠的媽媽!”
這一聲聲“媽媽”,一聲聲“永遠”,像最溫暖的潮水,徹底淹沒了紀姝雨。
她蹲下身,將女兒和獎杯一同擁入懷中,泣不成聲。
而更大的意外,還在后面。
會場后方,一位頭發花白、氣質雍容的老太太,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過來。
是傅老太太。
她的出現,讓現場的氣氛再度緊張起來。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傅家的掌舵人,從不承認紀姝雨。
傅老太太的腳步停在紀姝雨面前,復雜的目光掃過那張淚痕交錯卻依舊明艷的臉,掃過傅臨川堅定的神情,最后,落在了那個緊緊抱著紀姝雨不撒手的孫女身上。
她看到了昭昭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不摻任何雜質的幸福與依賴。
那是她從未在昭昭臉上見過的光彩。
良久,傅老太太嘆了口氣,眼中的堅冰,在這一刻徹底消融。
她主動伸出手,將還在哭泣的紀姝雨,連同傅昭昭一起,輕輕地、鄭重地,攬入了自己的懷中。
“好孩子。”
傅老太太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情。
“以前,是奶奶偏見了。”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傅家堂堂正正的兒媳婦。”
這一刻,事業的巔峰,愛人的承諾,女兒的依賴,長輩的認可,如同一塊塊完美的拼圖,終于完整了紀姝雨的人生。
半年后。
一場世紀婚禮在臨海最美的私人莊園舉行。
主婚人席位上,站著的是設計界泰斗,林忠祥。他看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外孫女,眼含熱淚,聲音洪亮地宣布著誓詞。
來賓席中,母親徐燕穿著得體的禮服,雖然還需要人攙扶,但神情安寧,目光清明地看著女兒,臉上是溫柔的笑意。
紅毯上,穿著公主裙的傅昭昭,正邁著小短腿,努力又開心地撒著花瓣,她是全世界最驕傲的花童。
而在紅毯的盡頭,紀姝雨身著自己親手設計的婚紗,那嫁衣的名字,叫做《歸巢》。
她的手被傅臨川緊緊牽著,男人英俊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傻氣又幸福的笑容。
交換戒指后,傅臨川低頭,在紀姝雨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傅太太,我好像又要當爸爸了。”
紀姝雨的臉頰瞬間飛上紅霞,下意識地,她一只手撫上了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那里,正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
是她和他的孩子。
她抬起頭,望進傅臨川那片只為她一人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往后余生,皆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