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城外,十里長亭。
旌旗招展,數(shù)十萬百姓自發(fā)涌出城池,將官道兩側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翹首以盼,望向北方。
“來了!來了!”
人群中爆發(fā)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一隊風塵仆仆的隊伍緩緩行來。
數(shù)十名身穿稷下學宮青衫的年輕學子,護衛(wèi)著一輛樸素的馬車。為首的,正是新晉冠軍侯,郭嘉!
“郭侯!神人也?。?!”
百姓們激動著歡呼著。
“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奉孝在,則漢室興!”
司馬懿也隨著人群的狂歡跪倒當場??粗抉R中軍的拜服,周圍百姓都嘆服。
“看見沒!連司馬中軍都服了!”
“那是!冰神之威,誰敢不服!”
但是這是司馬懿的手下卻都發(fā)出一陣陣贊嘆。
“請丞相,尊郭侯為——‘國師’?。?!”
“請丞相,命郭侯統(tǒng)領天下兵馬!北拒蠻夷!南平江東!一統(tǒng)天下!”
“國師!??!”
“統(tǒng)領天下兵馬!!!”
國師!那是帝王之師!地位超然于百官之上!
統(tǒng)領天下兵馬!那更是要將整個大漢的軍權,集于一人之手!
只見曹操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
郭嘉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司馬懿這一招,將自己高高捧起,捧到了一個功高蓋主,甚至足以威脅君權的絕境!
郭嘉聽聞此語不免憂慮的對著曹操說道。
“臣,不敢居功!”
“此戰(zhàn)之勝,非嘉一人之功!”是丞相天威浩蕩,坐鎮(zhèn)中樞,運籌帷幄,方有臣前方寸功!”
“是三軍將士用命,浴血奮戰(zhàn),不畏生死,方能全殲來犯之敵!”
“更是老師江源先生,以‘格物’之學,開我等蒙昧,照耀我等前行之路!‘硝石制冰’之術,不過是老師浩瀚學識中的滄海一粟罷了!”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炯炯,聲音鏗鏘有力!
“若論‘國師’!”
“臣以為,普天之下,唯臥龍崗上,江源先生一人,可當此名!??!”
郭嘉這番話,巧妙地將所有的功勞,分毫未取地,全部推了出去!
“臣,更不敢統(tǒng)領天下兵馬!”
“臣不過一介書生,一謀士爾!只愿常伴丞相左右,為丞相之千秋偉業(yè),添磚加瓦!此生,足矣!”
司馬懿臉上的得意漸漸消退。
曹操聽聞此語滿意道。
“好!”
“好一個郭奉孝!”
“不驕不躁!知進退!明得失!”
“孤有奉孝,何愁天下不定!”
曹操緊緊握住郭嘉的手,君臣之情,溢于言表!
緊接著話鋒一轉(zhuǎn),對著司馬懿說道。
“仲達?!?/p>
“你,很好。”
僅僅三個字!
讓司馬懿渾身一顫,充滿了落寞的寂寥。
“多謝……丞相……謬贊……”
司馬懿身體癱軟在地再也說不出什么話來。
“奉孝,與孤同車!”
“返回許都!”
百官震驚!萬民歡呼!
曹操拍著郭嘉的手背,狀似無意地笑道:“奉孝啊,今日之事,你應對得很好?!?/p>
“多虧丞相信任。”郭嘉謙卑道。
“奉孝?!?/p>
“司馬懿今日之舉,雖是毒計……”
“卻也……提醒了孤?!?/p>
“你的功勞,確實太大了……”
郭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p>
荊州,戰(zhàn)局的走向,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陷入了僵持。
周瑜的江夏郡,在海量金錢的堆砌下,成了一座黃金之城。商賈云集,車水馬龍,繁華得令人炫目。
而諸葛亮的荊南四郡,雖然窮得叮當響,卻民心歸附。官吏與百姓同耕同食,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宛如一方世外桃源。
“富在江夏,心在荊南!”
這八個字,如同一道無形的墻,將荊州一分為二,也讓周瑜和諸葛亮這場陽謀對決,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誰也奈何不了誰。
……
臥龍崗,茅廬之內(nèi)。
青煙裊裊,茶香四溢。
江源聽著青衣童子關于南北兩方,郭嘉與周瑜、諸葛亮近況的匯報,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一個用‘格物’破了北境之危,一個用‘大義’玩起了荊州競賽?!?/p>
“不錯,都有長進?!?/p>
他隨手拿起一枚黑子,又拿起一枚白子,卻沒有落在棋盤上,而是在指尖輕輕拋動。
“不過,都還只是在玩‘術’的層面?!?/p>
江源的目光,落在了那副巨大的天下輿圖上,視線最終定格在了荊州的位置。
“富裕,只是表象。”
“民心,也可能只是一時的感動?!?/p>
“真正的‘天下’,是面對煌煌天威,面對天災人禍時,守護萬千生命的能力!”
江源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棋盤,該動一動了。”
“是時候,給我的這幾位學生,加上一道真正的‘附加題’了。”
話音落下。
他屈指一彈。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無形氣流,自指尖飛出,穿過窗欞,飄向了遙遠的南方。
數(shù)日之后。
江夏郡與荊南交界處,一個名為“三不管”的偏僻村落。
這里魚龍混雜,往來的商旅、流民、潰兵在此交匯。
村口,一個剛剛從北方逃難而來的漢子,正大口喝著生冷的河水,突然,他感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一頭栽倒在地!
周圍的人還沒反應過來。
那漢子便開始劇烈地抽搐,渾身滾燙如火燒!
人們驚恐地發(fā)現(xiàn),在他的脖頸和手臂上,竟浮現(xiàn)出了一片片詭異的紅色斑點!
“瘟!是瘟疫啊!”
人群發(fā)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轟然散開!
短短半日之內(nèi),那個漢子便在痛苦的哀嚎中,七竅流血而亡!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那詭異的瘟疫,仿佛長了眼睛一般,借由那些四散奔逃的商旅和流民,以一種令人頭皮發(fā)麻的速度,同時向著繁華的江夏郡和安定的荊南四郡,瘋狂蔓延!
一個!
十個!
一百個!
一千個!
染病者高燒不退,身上紅斑密布,快則一日,慢則三日,必死無疑!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夢魘,瞬間籠罩了整個荊州!
之前“富在江夏,心在荊南”的祥和景象,被徹底撕得粉碎!
死亡的陰影下,人人自危!
……
江夏,都督府。
“啪——?。?!”
周瑜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紫檀木案,俊朗的面容因憤怒而扭曲!
“瘟疫?!”
“好端端的,哪來的瘟疫?!”
“報——!”
一名親衛(wèi)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大都督!不好了!城西的貧民窟,一夜之間,倒下了三百多人!癥狀……癥狀和傳聞中的一模一樣!”
“報——!”
又一名斥候沖入!
“大都督!我們派去封鎖道路的軍隊,有……有十幾個弟兄也染上了!現(xiàn)在全都高燒不退!”
一旁的魯肅,急得滿頭大汗。
“大都督!這瘟疫來勢洶洶,前所未見!當務之急,是立刻控制住它!否則,我江夏……危矣!”
“慌什么!”
周瑜猛地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鐵血的狠厲!
他周公瑾,連曹操八十萬大軍都不怕,還會怕區(qū)區(qū)一場瘟疫?!
“傳我將令!”
“第一!斥資千萬!從此刻起,封鎖江夏全郡!軍隊上街,設下關卡!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違令者,殺無赦!”
“第二!城內(nèi)所有染病之人,不論身份!全部給我強行帶走!集中隔離到城外的軍營里去!”
“第三!貼出榜文!高價懸賞!全天下搜羅名醫(yī)!收購藥材!但凡能治此病者,賞萬金!封萬戶侯!”
周瑜的命令,果斷而霸道!
他相信,在這世界上,就沒有錢和權解決不了的問題!
然而!
他第一次,失算了!
命令下達的第二天,江夏城東,一個江東世家的大族府邸,直接沖開了軍隊的封鎖!
“我乃顧氏子弟!我兒只是偶感風寒!你們憑什么抓人!”
一名錦衣中年人,指著軍隊校尉的鼻子破口大罵!
“滾開!耽誤了我兒的救治,你們擔當?shù)闷饐??!?/p>
校尉面露難色:“顧大人,這是大都督的命令……”
“周瑜的命令?!”
那顧大人冷笑一聲。
“他周公瑾算個什么東西!不過是我江東孫家的一條狗!也敢管到我顧家的頭上來?!”
“給我沖出去!我看誰敢攔!”
顧家的私兵與封鎖的軍隊,當街對峙,劍拔弩張!
同樣的一幕,在吳郡、張氏等各大世家府邸前,不斷上演!
周瑜的鐵血封鎖,在盤根錯節(jié)的江東世家面前,形同虛設!
而更讓他絕望的是,那些被他高價請來的名醫(yī),面對這種詭異的瘟疫,一個個束手無策!
藥材的價格,被炒上了天!
一碗普普通通的湯藥,甚至需要百金!
富人區(qū)的世家子弟,還能靠著金錢和名貴的藥材吊著命。
而貧民窟里,那些被封鎖在骯臟小屋內(nèi)的百姓,只能在絕望中等死!
“憑什么啊!憑什么他們有藥吃,我們就得等死!”
“周瑜大都督呢?他不是說要救我們嗎?!”
“救?他救的都是那些有錢人!我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怨氣,如同瘟疫本身,在江夏的底層瘋狂滋生。
周瑜引以為傲的“金錢萬能論”,在天災面前,第一次,徹底失效!
他站在都督府的高樓上,看著遠處貧民窟升起的焚燒尸體的黑煙,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
荊南,公安。
氣氛,同樣凝重到了極點。
“軍師!南郡失守了!十幾個村子,都發(fā)現(xiàn)了疫病!”
“軍師!武陵郡也……”
劉備急得在府邸內(nèi)來回踱步,一張仁義的臉上,寫滿了焦慮與心痛。
“軍師?。∵@可如何是好啊!我們府庫里那點錢,連給將士們發(fā)軍餉都緊巴巴的,哪有錢去買那些天價的藥材?。 ?/p>
張飛豹眼圓睜,急得直跺腳。
“這瘟“疫”比曹賊還他娘的狠!看不見!摸不著!這仗怎么打!”
關羽撫著長髯,丹鳳眼微閉,一言不發(fā),但緊鎖的眉頭,卻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沉重。
整個府邸,愁云慘淡。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之時。
諸葛亮卻異常的冷靜。
他沒有像周瑜那樣下達鐵血命令,而是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本江源當初贈予他的手札——《格物初探》。
他點上油燈,徹夜研讀。
“老師曾言,世間萬物,皆有其理……”
“瘟疫,亦是一種‘物’,它既能傳播,便有其傳播之‘理’……”
“水……空氣……接觸……”
第二日,天還未亮。
諸葛亮走出書房,雙眼布滿血絲,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主公!”
“亮,有辦法了!”
他直接下達了一連串與周瑜截然不同的命令!
“傳我將令!”
“第一!立刻啟動‘官吏下鄉(xiāng)’體系!所有官員,深入村落,安撫民心!告訴百姓,不要慌!主公和我們,與他們同在!”
“第二!在荊南四郡,全面推廣‘防疫三寶’!”
“防疫三寶?”劉備愣住了。
“沒錯!”
諸葛亮拿起早已準備好的道具,高聲宣布!
“其一,勤洗手!”
“其二,喝開水!”
“其三,戴口罩!”
他拿起一塊用幾層麻布縫制的簡易口罩,親自給劉備戴上。
“老師曾隱晦提及,某些病禍,乃是由口鼻而入!此物雖簡陋,或可阻擋一二!”
“還有,立刻派人張貼告示,發(fā)動所有百姓,依據(jù)老師所贈的《神農(nóng)百草經(jīng)》殘篇,上山采集中草藥!熬制大鍋湯藥,免費分發(fā)給所有百姓!”
“我們沒錢買名貴藥材,但我們有力氣,去采摘那些不要錢的草藥!”
劉備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就行了?
不封城?不抓人?就靠洗手、喝開水、戴口罩?
這未免也太兒戲了吧!
但看著諸葛亮那充滿智慧與自信的眼神,劉備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
“好!就按軍師說的辦!”
于是,整個天下,最奇特的一幕,再次上演!
周瑜的江夏,街道上是手持兵刃、如狼似虎的士兵,空氣中彌漫著恐懼、絕望和濃烈的藥味。富人區(qū)和貧民區(qū),被一道無形的墻,隔成了地獄和人間。
而諸葛亮的荊南,田間地頭,是官吏們帶著百姓,一邊高唱著戰(zhàn)歌,一邊搭建起一座座大鍋,熬煮著氣味刺鼻的湯藥。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滑稽的麻布口罩,眼中雖有憂慮,但更多的,是一種官民一心,共抗天災的希望!
然而,瘟疫的恐怖,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無論是周瑜的金錢,還是諸葛亮的“三寶”,都只能延緩,卻無法根除這場災難。
死亡的人數(shù),依舊在不斷攀升。
就在兩方都快要撐不住的時候。
瘟疫的核心爆發(fā)地,“三不管”村落。
那個第一個發(fā)病的流民,在被隔離后,病情突然極度惡化,渾身抽搐,眼看就要斷氣!
兩邊派出的醫(yī)者,都束手無策!
就在這最絕望的時刻!
兩匹快馬,同時從臥龍崗的方向,疾馳而來!
一封一模一樣的信,同時送到了周瑜和諸葛亮的手中!
兩人急切地拆開信封。
信上,沒有長篇大論。
只有一張畫著幾片琉璃疊在一起的,結構古怪的器物圖。
圖下,還有一行鐵畫銀鉤的小字。
“此疫之解,非在藥石,而在‘格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