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龐統喊了一聲,兩匹馬在臥龍崗下停住,嘴里全是白沫。
諸葛亮和龐統直接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連續趕了兩天兩夜的路,他們已經累得快站不住了。
但兩人看都沒看自己的腿,只是紅著眼睛,盯著前面的茅廬。
一個守在門口的青衣小童看見了他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跑過來,話都說不清楚,只是紅著眼圈指著茅廬的方向。
“先生他……先生他……”
后面的話,他說不出來了。
這一下,諸葛亮和龐統的腦子“嗡”的一聲,什么都聽不見了。
兩人不敢再耽擱,發瘋似的沖向茅廬!
諸葛亮的手抖的厲害,一把推開了那扇柴門。
“吱呀——”
陽光照進昏暗的屋里,能看到空氣里的灰塵。
他們看見了。
那個平時總是在指點江山的身影,此刻正安靜的靠在窗邊的榻上。
他沒看書,也沒在弄那些奇怪的玩意兒。
他就那么安靜的坐著。
一頭黑發,已經變成了雪白!
在午后的陽光下,那片白色看得諸葛亮和龐統眼睛生疼!
似乎是聽見了開門的聲音,榻上的人影緩緩的轉過頭。
江源慢慢睜開眼,當他看清來人是諸葛亮和龐統時,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很淺的笑。
“你們……回來了?!?/p>
他的聲音又啞又沒力氣。
“荊州的事,辦得很好?!?/p>
一句很普通的夸獎。
卻讓兩個人徹底扛不住了。
“老師!”
諸葛亮喊了一聲,聲音都破了!
那個攪動天下風云的臥龍先生,在這一刻,再也站不住了。
“噗通!”
諸葛亮雙腿一軟,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緊接著,龐統也跪了下來!
淚水一下就從兩個大男人的眼眶里涌了出來。
后悔。
自責。
心口像是被刀子攪動一樣,疼得厲害!
“是學生沒用!”
“是學生沒用啊!”
龐統更是瘋了似的,拿額頭一下一下的撞在地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他不管額頭上流出的血,只是用嘶啞的聲音哭喊著。
“學生中了司馬老賊的奸計!害老師變成這樣!學生該死!學生該死??!”
“咳……咳咳……”
看著哭得像孩子一樣的兩個學生,江源想要起身,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傻孩子……”
“快……快起來……”
他喘著氣說,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
“這不怪你們……是我和那個老對手的對決,是我……自己選的路。”
自己選的路?
諸葛亮猛的抬頭,他用力的抹掉臉上的淚,爬到榻前,伸出還在抖的手,搭在了江源的手腕上。
入手一片冰冷!
當他的指尖感覺到那微弱又混亂的脈搏時,諸葛亮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那脈象……
斷斷續續,幾乎感覺不到。
司馬鏡說的話,沒有一句是假的!
老師的命,真的快要沒了!
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但是,諸葛亮的眼淚卻停住了。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抬起頭,死死的盯著江源那雙沒什么神采的眼睛,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老師!”
“學生一定為您……逆天改命!”
“生死有命……”
江源虛弱的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看開了的平靜。
“不用強求?!?/p>
“我還有些事,要交代你們……”
“老師的命,不由天!”
諸葛亮猛的打斷了他的話!
那聲音,又冷又硬,在整個茅廬里回響!
“老師的命,由我們這些做學生的來守護!”
“天要收!我們就逆了這天!”
他猛的站了起來!
那因為難過而彎下的腰桿,在這一刻,重新挺得筆直!
他轉身,對著依舊跪在地上,滿心自責的龐統,下達了命令!
“士元!”
“馬上去叫甄宓師妹來!讓她立刻發動稷下商會遍布天下的所有渠道!”
“用最快的速度,傳信給北境的奉孝師兄!傳信給許都的元直師兄!”
“告訴他們!”
諸葛亮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
“老師有難!”
“我們四方弟子,必須全部回來!”
很快龐統叫來了甄宓。
“師兄!”
甄宓沖了進來。
“老師……老師他不讓我告訴你們!”
“他說你們在荊州肩負萬民性命,不能分心!”
“他說……男兒在世,當有所為,有所不為,這是人間道理……”
“夠了!”
諸葛亮猛的轉身,眼睛紅的像血,一把抓住甄宓的肩膀,像是瘋了。
“什么狗屁道理!”
“命都要沒了!還要講道理?”
他指著床榻上氣息微弱的江源,聲音沙啞的咆哮。
“我不要這道理!我不要這功績!我只要老師活著!我要他活著!”
這是他第一次,對這位溫柔善良的師妹,發出這樣失態的怒吼。
甄宓被嚇得渾身一顫,眼淚流的更兇了。
“快!”
諸葛亮眼中布滿了血絲,臉上是少有的猙獰。
“動用稷下商會最高權限!不計任何代價!”
“立刻!馬上!把消息傳給奉孝師兄和元直師兄!”
“告訴他們!老師……危在旦夕!”
“是!我馬上去!”
甄宓不敢有半點遲疑,迅速的跑了出去,畢竟甄宓也擔心著老師的安危,一直也想通知師兄們想辦法,這次正好有合適的說法了。
整個房間,只剩下龐統壓抑的哭聲,和江源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龐統擦干眼淚,猛的站了起來。
他沖到自己的藥箱前,一把將其打開。
千年的人參,萬年的何首烏,各種聽都沒聽過的珍貴續命仙草,被他一股腦的全拿了出來。
“老師!您不會有事的!絕對不會!”
龐統嘴里念叨著,雙手飛快的將這些珍貴藥材熬成一碗碧綠色的濃稠藥液。
他小心的撬開江源的嘴,將那碗足以買下半座城池的藥液,一滴一滴的喂了下去。
藥液入體,江源蒼老的臉上,似乎泛起了一絲紅暈。
“有用!有用!”
龐通眼睛一亮。
然而。
僅僅過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那點好不容易泛起的紅暈,便迅速退去,江源的臉色,變得比之前更加灰敗。
龐統顫抖的伸出手,搭上江源的脈搏。
那脈象虛浮又散亂,如同風中的蠟燭,隨時都會熄滅。
沒用。
這些能救活將死之人的靈藥,對于這種生命本源的流逝,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像試圖用沙土,去填一個無底洞。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龐統徹底沒了辦法,他抱著那些價值連城的藥材,癱坐在地上,像個無助的孩子,嚎啕大哭。
江源安慰著龐統:“士元別哭了,這天下的道是需要你們這些星星之火去實現,你們現在都已成才,這世間即便沒有了我,我相信這萬世的太平也可由你們創造。”
“我們想要踐行的大道或許遙遠或許艱難,而這一條道路不是孤獨的,只要勇敢的走下去,這條道路定會日興隆?!?/p>
……
三日后,許都,司空府。
宴會上歌舞不斷,眾人正在飲宴。
曹操高坐主位,正與一眾心腹謀士喝酒。
郭嘉斜倚在席位上,樣子很是隨意。
一旁的徐庶,正襟危坐,不茍言笑。
就在這時,一名家丁快步走入,在郭嘉耳邊低語了幾句,并遞上了一卷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郭嘉揮了揮手,有些不耐煩的撕開了封口。
他將那張薄薄的信紙展開,醉眼惺忪的掃了一眼。
下一秒。
“哐當!”
他手里那只心愛的紫金酒葫蘆,猛的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晶瑩的酒液,混著碎片,濺了一地。
“奉孝?”
曹操眉頭一皺,有些不悅。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張他從未見過的臉。
郭嘉那張總是掛著懶散笑容的臉上,此刻,血色盡褪,慘白如紙。
那雙總是半醉半醒的眼睛里,爆發出能將天地都燒盡的殺氣。
“司!馬!老!賊!”
一聲怒吼,從郭嘉的喉嚨深處爆發。
他“霍”的一下站起,身上的殺氣讓整個宴會大廳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在場所有文臣武將,全都變了臉色。
這是那個算無遺策,談笑間定鼎乾坤的鬼才郭嘉?
這分明是一頭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徐庶臉色一變,一把奪過郭嘉手里的信紙。
只看了一眼。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也瞬間布滿了寒霜。
“欺人太甚!”
郭嘉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他大步走到大廳中央,對著主位上的曹操,猛的一拱手。
沒有半句解釋。
“主公!”
郭嘉的聲音,沙啞又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嘉,家有急事!需立刻返回!”
“請主公允假!”
曹操徹底驚了。
他從未見過郭嘉如此失態。
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能讓這個連生死都不放在眼里的鬼才,亂到這個地步?
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問。
“準!”
曹操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謝主公!”
郭嘉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徐庶也立刻跟上,對著曹操匆匆一拜,快步離去。
只留下滿堂文武,面面相覷,心里翻江倒海。
……
臥龍崗,茅廬。
當郭嘉和徐庶那兩道風塵仆仆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
當世四位頂尖的謀士,終于聚在了一起。
然而,屋里一片死寂,氣氛很是悲傷。
四人,就這么靜靜的圍在江源的床榻邊,看著那個他們視若神明,敬若生父的男人,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咳……咳咳……”
床上,江源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老師!”
四人齊齊沖了上去。
江源艱難的睜開一道縫隙,渾濁的目光在四個弟子臉上緩緩掃過。
他的嘴角,似乎想扯出一絲微笑,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
“都……回來了……”
“好……”
僅僅說了三個字,他便頭一歪,再次昏睡了過去。
但那脈搏,卻又微弱了一分。
“不能再等了!”
諸葛亮猛的轉身,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的盯著三位師兄弟。
“必須找到辦法!”
“任何辦法!只要能救老師!哪怕是逆天改命!也在所不惜!”
死寂的沉默中。
郭嘉,第一個開口。
他的聲音,因為連日奔波,沙啞的像是破鑼。
“我常年行走在北方,曾聽過一個傳說?!?/p>
“世間,有一神醫,名叫華佗?!?/p>
“此人醫術很高,據說能救活將死之人。曾有高官身中劇毒,七竅流血,被所有名醫斷定必死,卻被他三針救回?!?/p>
“他的醫術,或許能救老師一命?!?/p>
華佗。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那是黑暗中,亮起的第一縷光。
“醫癡華佗!”
龐統立刻補充道,眼里也爆發出希望的光芒。
“我也聽過此人!但他行蹤不定,神龍見首不見尾!而且性格古怪!”
“他曾說,非天下奇癥不治,非逆天之命不救?!?/p>
“尋常的傷病,就算你捧著萬兩黃金,他也絕不多看一眼?!?/p>
這個補充,讓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性格古怪?
非逆天之命不救?
老師這種情況,算不算逆天之命?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徐庶,拋出了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一份情報。
“不久前,我坐鎮許都,曾聽聞華佗的蹤跡?!?/p>
“城中有一位列侯,得了一種頭痛的怪病,痛起來便想用頭撞墻,生不如死。請遍了名醫都束手無策?!?/p>
“后來,他家人不知從哪,請來了一位游方郎中,僅僅是在他頭上扎了幾針,那列侯便當場痊愈?!?/p>
“我曾派人暗中查探,那游方郎中,極有可能,就是華佗。”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匯聚到了一起。
傳說中的神醫。
古怪的性格。
以及……一個具體出現過的地點。
“唰!”
諸葛亮那雙黯淡了數日的眼睛,在這一刻,猛的爆發出明亮的光芒。
所有的迷茫和悲傷,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鋼鐵般冰冷的決斷。
他環視著三位師兄弟,一字一頓的說,聲音不大,卻分量極重。
“好!”
“目標,神醫華佗!”
“傾盡稷下學宮所有力量!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