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朝堂之上。
曹操高座主位單手撐著額頭,太陽穴一突一突地狂跳,鉆心刺骨的疼痛在他的腦髓里瘋狂攪動!
郭嘉!
徐庶!
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一個(gè)是他視若知己,言聽計(jì)從的鬼才!一個(gè)是以奇謀助他穩(wěn)定北方的臥龍之才!
現(xiàn)在,這兩個(gè)他最信任的人,竟然為了一個(gè)要劈開他腦袋的妖醫(yī),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公然違逆他!
郭嘉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這是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奉孝……元直……”
“你們……好得很!”
“噗通!”
殿下的文武百官,早已跪倒一片,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這時(shí)!
“報(bào)——!!!”
“主公!急報(bào)!八百里加急!!!”
曹操眼皮狂跳,一股極其不祥的預(yù)感!
“說!”
“江東周瑜,盡起三十萬大軍,陳兵江夏北境!”
傳令兵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其麾下戰(zhàn)船,遮天蔽日!軍中打出的旗號是……是……”
“是什么?!”
曹操一聲暴喝!
“是……‘奉天伐罪,清君側(cè),誅曹賊’!”
曹操整個(gè)人都懵了!
周瑜?!
那個(gè)剛剛才平定了呂蒙之亂,僥幸奪回兵權(quán)的周瑜?!
他哪來的膽子?!
他怎么敢?!
江東內(nèi)亂初平,人心未穩(wěn),他就敢傾國之力來攻打自己?他瘋了嗎?!
“不可能!”
曹操嘶吼著,一把將面前的案幾整個(gè)掀翻!
“絕不可能!周瑜小兒,虛張聲勢!”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
“報(bào)——!!!”
又是一名傳令兵進(jìn)來!
“主公!不好了!城中流言四起!”
“到處都在傳您頭風(fēng)之癥,乃是天譴之兆!說您欲殺神醫(yī)華佗,是逆天而行,觸怒了上天!”
“如今許都城內(nèi),民心惶惶,都說神醫(yī)一死,天罰立至啊!”
天譴?!
天罰?!
曹操的腦袋那股劇痛,仿佛放大了十倍!
他腳下一個(gè)踉蹌,險(xiǎn)些栽倒在地!
“妖言惑眾!”
“給孤查!把這些散布流言的刁民,統(tǒng)統(tǒng)給孤抓起來!殺!全都?xì)⒘耍 ?/p>
他瘋狂地咆哮著!
可是!
“報(bào)——!!!主公!大事不好!!!”
第三個(gè)!
第三個(gè)傳令兵沖了進(jìn)來!
“司空府外府外聚集了數(shù)千名百姓!黑壓壓的一片!把所有的街道都堵死了!”
“他們?nèi)脊蛟诘厣希R聲高呼,求您赦免神醫(yī)華佗,以平天怒啊!”
曹操的腦子,徹底炸了!
周瑜三十萬大軍壓境!
城中流言蔓延!
府外數(shù)千百姓跪地請?jiān)福?/p>
軍事!輿論!民心!
三座大山,在同一時(shí)間,壓在了他的身上!
“啊——!!!”
曹操抱著頭,發(fā)出一聲痛苦到的嘶吼!
那句“天譴之兆”,好像就要成真!
他本就生性多疑!
他本就迷信鬼神之說!
此刻,這接二連三的噩耗,讓他那顆被權(quán)欲和猜忌填滿的心,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難道……
難道真的是天意?
難道孤……真的要遭天譴了?
“噗通!”
就在曹操心神即將崩潰之際,曹丕跪爬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嚎啕大哭!
“父親!父親息怒啊!”
他的哭聲,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驚恐與悲切!
“父親!天意不可違,民心不可失啊!”
“周瑜大軍壓境在即,我軍主力尚在荊襄,許都兵力空虛!此刻,城內(nèi)又生此大亂,人心浮動!這……這是內(nèi)憂外患,齊至眼前啊!”
“若再執(zhí)意斬殺神醫(yī),激起民變,給了周瑜可乘之機(jī)!到那時(shí),我北方基業(yè),危在旦夕!”
“父親!兒臣懇請父親,三思而后行啊!!!”
曹丕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曹操那根緊繃到極限的神經(jīng)上!
是啊!
周瑜!
還有周瑜那三十萬大軍!
曹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緩緩地轉(zhuǎn)過頭,看向殿外。
隱隱約約的,他能聽到府外那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的呼喊聲。
“求司空開恩!”
“赦免神醫(yī)!”
“平息天怒啊!”
他再看向殿內(nèi),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每個(gè)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與哀求。
最后,他想到了郭嘉,想到了徐庶,想到了那冰冷的囚車。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全身!
他心中的那股滔天殺意,那份屬于梟雄的狠辣與決絕,在這一刻,竟然開始……松動了。
他扶著劇痛欲裂的額頭,身體緩緩地癱坐回王座之上。
那張總是充滿了霸道與威嚴(yán)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茫然與悔意。
“難道孤……”
“真的錯(cuò)了?”
一句話,讓滿朝文武,心頭狂震!
主公認(rèn)錯(cuò)了?!
突然一個(gè)聲音響起。
“主公息怒。”
眾人回頭,只見那個(gè)鷹視狼顧的司馬懿,緩步走出。
他對著曹操,躬身一拜。
“主公,如今之局,殺,確實(shí)不妥,必會激起民變,讓周瑜小兒看了笑話。”
“但若就此放了,又失了主公您的天威,日后何以號令天下?”
曹操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盯著他。
“那依你之見,該當(dāng)如何?”
司馬懿露出陰險(xiǎn)的笑容,獻(xiàn)上了一條毒計(jì)。
“依臣之見,不如將那妖醫(yī)華佗,貶為官奴!”
“主公下一道旨意,就說念其有些醫(yī)術(shù),不忍殺之,但其妖言惑眾,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特將其流放至北地苦寒之處,為我軍將士洗衣做飯,讓他自生自滅!”
“如此一來,既彰顯了主公您的仁慈之心,安撫了民心,又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盡折磨!”
“一舉兩得,豈不妙哉?”
這條計(jì)策,陰毒至極!
卻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讓瀕臨崩潰的曹操,瞬間找到了臺階!
對!
就這么辦!
不殺他,但要讓他比死還難受!
既保全了孤的顏面,又解決了眼前的滔天危機(jī)!
“好!”
“準(zhǔn)!”
“就這么辦!”
“傳孤的命令!將郭嘉、徐庶那兩個(gè)逆賊也一并打入囚車!!”
“讓他們跟著那妖醫(yī),一起滾去北地!”
“孤!不想再看到他們!”
……
“嘎吱——”
許都,城門緩緩打開。
三輛簡陋的囚車,在數(shù)十名虎豹騎的押解下,緩緩駛出。
囚車之內(nèi),郭嘉、徐庶、華佗,三人皆是披頭散發(fā),手足戴著沉重的鐐銬。
城門外,寒風(fēng)呼嘯,卷起漫天黃沙。
囚車在顛簸的官道上,緩緩前行。
徐庶看了一眼身旁閉目養(yǎng)神的郭嘉,又看了一眼另一輛囚車?yán)铮琅f面色平靜,仿佛超然物外的華佗,心中五味雜陳。
他壓低了聲音,嘴唇微動。
“奉孝,當(dāng)真要走到這一步?”
郭嘉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總是帶著三分醉意的桃花眼,此刻,清明如鏡,深不見底。
他沒有回答徐庶的問題,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那條通往無盡黑暗的流放之路。
良久。
郭嘉的輕輕吐出了幾個(gè)字。
“魚兒……”
“上鉤了。”
什么?!
徐庶瞳孔猛地一縮!
郭嘉沒有看他,目光依舊望著前方。
“司馬懿以為,這是他給我們的羞辱,是他保全主公顏面的毒計(jì)。”
“他卻不知道……”
郭嘉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如同惡魔低語般的笑意。
“這,才是我們送給他的,一份真正的大禮。”
“真正的戲……”
“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
前方十里之外的長坡之上。
一道火紅色的身影,早已在那靜靜等候。